林岳一夜没睡好。
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——会飞的宫殿、遮天蔽日的巨人、血红色的天空,还有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隔着尸山血海看着他,像是在看他,又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。
凌晨四点,他醒了。
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心跳得很快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些梦,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眼神让他心里发堵。
他躺到五点,实在躺不住了,爬起来穿好衣服,推门出去。
外面天还没亮,街道上空荡荡的,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。他骑上那辆破自行车,往城郊的方向走。
他要去那座工厂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,只是觉得必须去。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等着他,好像不去就会错过什么很重要的事。
骑车骑了二十分钟,那座废弃工厂出现在视野里。
晨曦中,几座破旧的厂房静静立在那里,最高的那座烟囱像一根巨大的手指,直直地指着天空。
林岳把自行车扔在厂门口,翻过生锈的铁门,往里走。
厂区里很安静,安静得有点瘆人。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长出来,有半人高。几只鸟被他的脚步声惊起,扑棱棱飞向远处。
他站在厂区中央,四处看了看。
一切都很普通。破厂房,烂机器,满地的碎砖头和生锈的废铁。和他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。
但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他说不上来,只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东西在盯着他。
他慢慢转身,目光扫过四周。
没人。
他继续往里走,走到那座最高的烟囱下面。
烟囱底部有一圈生锈的铁梯,螺旋着向上延伸。他上次就是从这上面摔下来的。
他仰头看着那铁梯,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破碎的画面——
金光,很亮很亮的金光;
剧烈的疼痛,从后脑勺传来的剧痛;
还有一道声音,很苍老的声音,在他耳边说着什么。
他拼命想听清那声音在说什么,但画面一闪即逝,快得他根本抓不住。
他站在那里,仰着头,发了很久的呆。
然后他低下头,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间,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一样东西——
烟囱底部,那堆杂草后面,好像有什么在反光。
他走过去,拨开杂草。
那是一块石头。
不对,不是石头。是一块玉,一块巴掌大的玉,半埋在泥土里,露出的一角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。
他蹲下来,把玉从土里抠出来。
那是一块圆形的玉佩,通体碧绿,上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弯弯曲曲,像字又像画,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意。
玉佩的表面沾满了泥土,他用袖子擦了擦,想看得更清楚些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玉佩的那一瞬间——
轰!
无数画面如洪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他看见一座巍峨的宫殿,悬在云海之上,金光万道;
他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站在宫门前,背对着他,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;
他看见那人转过身来——
那是一张模糊的脸,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。
那双眼睛,和他梦里那双眼睛一模一样。
“你是谁?”林岳脱口而出。
画面消失了。
他大口喘着气,发现自己跪在地上,浑身冷汗,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。
玉佩在发热。
他低头看去,只见那些看不懂的纹路正在发出微弱的金光。金光一闪一闪,像是心跳的节奏。
然后,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——
他的胸口也开始发热。
他猛地拉开领口,低头一看。
胸口处,一个金色的印记正在缓缓浮现。那是九颗星辰围成的圆,圆的正中央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符文。
那符文亮了一下,和玉佩上的光芒呼应着。
玉佩的光芒也亮了一下。
一呼一应,像是在互相确认什么。
林岳呆呆地看着这一幕,脑子一片空白。
大约过了一分钟,玉佩的光芒渐渐暗下去,他胸口的印记也隐入皮肤,消失不见。
一切恢复如常。
如果不是手里还攥着那块温热的玉佩,林岳会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他慢慢站起来,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。
那些纹路还在,但不再发光,看起来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古玉。
但他知道它不普通。
他把它塞进口袋,转身离开。
走到厂门口时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烟囱。
晨光中,烟囱静静立在那里,和刚才没什么两样。
但他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说不上来。
他翻过铁门,骑上自行车,往家的方向走。
骑出很远之后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座工厂已经变成远处一个小小的影子,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林岳收回目光,继续骑车。
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,也不知道那块玉佩是什么东西。但他隐隐觉得,从昨晚那九道金光开始,他的生活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,还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。
---
回到家,已经快七点了。
林岳把玉佩掏出来,放在桌上,盯着看了很久。
他试着用各种方法去试探它——用水泡,用火烧,用刀划。那块玉佩纹丝不动,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。
它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玉。
但林岳知道它不普通。
他想起刚才在工厂里发生的事,想起那些涌入脑海的画面,想起胸口的那个印记。
那个印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?为什么他自己从来不知道?
他再次拉开领口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胸口光洁如初,什么都没有。
他放下衣服,盯着桌上的玉佩发呆。
忽然,他想起一件事。
那九道金光。
昨晚,他看见九道金光从天而降,然后自己就摔晕了。之后发生了什么,他完全不记得。
但那九道金光,会不会和这块玉佩有关?
他拿起玉佩,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。
那些纹路弯弯曲曲,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。他不认识,但越看越觉得眼熟——
等等。
他猛地站起来,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历史课本,翻到上古文明那一章。
课本上有一张图片,是某个出土的古代玉器上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和他手里这块玉佩上的纹路,有那么一两分相似。
但只是相似,并不相同。
他手里的这些纹路,比课本上那些复杂得多,也古朴得多。
他又想起刚才在工厂里看到的那些画面。
那座悬在云海上的宫殿,那个看不清脸的黑袍人,那双眼睛……
那是什么地方?那个人是谁?为什么他会看到这些?
他越想越乱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这时,手机响了。
他拿起来一看,是周雨发来的微信:
“昨天谢谢你。中午请你吃饭?学校门口那家面馆。”
林岳看着那条消息,愣了一下。
他想起昨天那个站在天台边缘的背影,想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,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他打字回复: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,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玉佩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玉佩上,那些纹路在光影中若隐若现。
他把它收起来,塞进书包最里层。
然后背上书包,出门上学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走出家门的那一刻,玉佩在他书包里轻轻亮了一下。
那光亮得很微弱,转瞬即逝。
但千里之外,某个正在赶路的白发老者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他抬起头,看向林岳所在的方向。
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忽然涌出了泪光。
“陛下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,“是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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