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轻飘飘的,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林岳耳朵里。
他站在石台前,抬头看着山崖上那个影子。
影子没有动。它就那么站着,像一尊雕塑,又像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。阳光从山崖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它身上,却直接穿透过去,落在后面的石壁上。
不是人。
是残魂。
林岳见过残魂。陈玄的残魂,姜明的残魂。那些等了一百多年、三百年的残魂,都是这个样子。
他松开握着刀柄的手,往上走了几步。
“你是谁?”
那影子沉默了几秒,然后慢慢从山崖上飘下来。
它飘得很慢,像一片落叶,晃晃悠悠地落在林岳面前三米远的地方。
近了,林岳才看清它的样子。
是一个老人。
很老的老人,满脸皱纹,头发全白,穿着一身破烂的长袍。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后面的石台和草地。但那双眼睛却很清楚,黑漆漆的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。
它盯着林岳,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它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“像……”它喃喃着,“真像……”
林岳皱起眉头。
“像谁?”
老人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他胸口的位置。
“那颗珠子,能给我看看吗?”
林岳犹豫了一秒,还是掏了出来。
珠子在他手心里发着光,温温热热的。
老人盯着那颗珠子,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伸出那只半透明的手,想去摸,却在触碰到珠子的一瞬间穿了过去。
它收回手,苦笑了一下。
“忘了……我已经碰不到东西了。”
它抬起头,看着林岳。
“年轻人,你叫什么?”
“林岳。”
老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点点头。
“林岳……好名字。”
它转过身,往石台那边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林岳一眼。
“跟我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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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岳跟着它走到石台前。
老人站在石台边上,仰头看着上面那块玉简。
“那是第五道传承。”它说,“元婴篇。”
元婴。
林岳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金丹之上,是元婴。
老人继续说:“主人当年把这道传承放在这里,让我守着。说有一天,会有人来取。”
它转过头,看着林岳。
“我等了三百年,终于等到了。”
林岳沉默了几秒,问:“你是萧寒的什么人?”
老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我是他的仆人。”它说,“跟了他两万年。”
两万年。
又是一个跟了两万年的人。
林岳想起忠伯。忠伯跟了萧寒两万三千年,最后不得不离开他。这个老人跟了两万年,却死在这里,只剩一缕残魂。
“你怎么死的?”他问。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被杀的。”
“谁杀的?”
老人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看着林岳,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
“年轻人,有些事,你现在知道得太多,不是好事。”
林岳皱起眉头。
老人继续说:“主人让我告诉你,第五道传承在这里,但也告诉你,拿了这道传承之后,要小心。”
“小心什么?”
老人看着他,一字一顿地说:“小心你身边最信任的人。”
林岳愣住了。
最信任的人?
谁?
周雨?陈厚?还是别人?
老人看着他惊讶的表情,叹了口气。
“主人当年就是太大意了,才会被最信任的人背叛。他不希望你重蹈覆辙。”
林岳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问:“那个背叛者,叫什么?”
老人摇摇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主人没告诉我。他只说,那个人跟了他一万年,是他师弟。别的,什么都没说。”
林岳握紧了拳头。
又是这样。
每次问到那个名字,就会被什么东西打断。萧寒的留言被打断,现在这个老人也不知道。
那个背叛者,到底是谁?
老人看着他,忽然说:“年轻人,你不用急。等你集齐九道传承,自然会知道一切。”
它转过身,看着石台上那块玉简。
“上去拿吧。那是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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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岳爬上石台。
那块玉简静静地躺在那里,青色的,和之前那四块一模一样。
他伸出手,拿起它。
玉简温热,那股熟悉的力量涌入他体内。
第五道传承——
“元婴篇”。
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篇功法在他脑海里浮现。
元婴,是金丹之后的下一个境界。金丹成,元婴生。到了元婴期,可以元神出窍,可以千里之外取人性命,可以……
他睁开眼睛,把玉简收好。
从石台上跳下来,那个老人还站在那里。
它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
“拿到了?”
林岳点点头。
老人笑了。
“好。那我也可以走了。”
它的身体开始变淡,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消散。
林岳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老人看着他,说:“我守了三百年,就是为了等这一刻。现在任务完成了,也该走了。”
它抬起头,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主人,老奴……来见您了。”
话音落下,它的身体彻底消散。
只剩几缕淡淡的雾气,飘散在空气中。
林岳站在原地,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方。
过了很久,他才转身,往山谷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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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山谷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林岳站在山崖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片山谷静静地躺在那里,绿草如茵,石台孤立。那个守了三百年的老人,已经不在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那块新得的玉简。
第五道传承。
元婴篇。
还差四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往山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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