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陈晚天不亮就起来了。今天要祭灶，要扫尘，要炸丸子。忙得很。
萨尔娜也起来了，蹲在厨房门口看。“陈姨，今天做什么？”
“祭灶，”陈晚说，“送灶王爷上天。”
萨尔娜愣了一下。“灶王爷是谁？”
陈晚想了想。“就是管厨房的神。每年小年，他上天汇报工作。给他供点好吃的，让他多说好话。”
萨尔娜看着灶台上那张画像。一个老头，笑眯眯的，旁边写着“上天言好事，下界保平安”。
“他会上天？”萨尔娜问。
陈晚笑了。“老辈子传下来的。信则有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，也不知道信没信。
陈晚摆上供品，糖瓜、麻糖、年糕，都是甜的。点上香，磕了头。萨尔娜也学着她的样子，磕了头。
“灶王爷，”陈晚念叨着，“上天多说好话，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。”
萨尔娜也念叨着。“灶王爷，保佑陈姨、明亮、小十一、沈默、萨尔月、三儿、沈明，还有我姐姐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“还有我那些族人。都平平安安。”
陈晚看着她，眼眶有点红。“这孩子。”
祭完灶，开始扫尘。这是小年的老规矩，把家里打扫干净，迎接新年。陈明亮拿着扫帚扫屋顶，沈默擦窗户，三儿和沈明搬东西。萨尔人也帮忙，擦的擦，扫的扫，搬的搬。
萨尔娜站在梯子上，擦老槐树旁边的屋檐。擦着擦着，忽然停下来。“明亮，这上面有字。”
陈明亮走过去，仰着头看。屋檐下的木板上，刻着几个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像是小孩子刻的。“陈明亮，六岁。”
他愣住了。那是他小时候刻的。养父搭梯子，他爬上去，一刀一刀刻的。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谁，不知道有一个叫陈晚的女人在某个地方想着他。
萨尔娜看着那几个字。“你刻的？”
陈明亮点头。“六岁。”
萨尔娜摸了摸那几个字。“还在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风吹过来，有点冷，但他心里暖暖的。
扫完尘，开始炸丸子。萝卜丸子、豆腐丸子、肉丸子，炸了一盆又一盆。厨房里油烟味儿飘出去，飘到院子里，飘到树上。
萨尔娜站在锅边看，帮着添柴。丸子下锅，刺啦一声，油花四溅。她缩了一下，又凑上去看。
“小心烫。”陈晚说。
萨尔娜点点头，还是凑得很近。
丸子炸好了，金黄金黄的，外酥里嫩。陈晚夹了一个递给她。“尝尝。”
萨尔娜接过来，吹了吹，咬了一口。萝卜丝的清香混着面香，在嘴里化开。她嚼了嚼，眼睛亮了。“好吃。”
陈晚笑了。“好吃就多吃点。”
萨尔娜又拿了一个，这次没急着吃，先端到西屋，给其他萨尔人尝尝。那些人一人一个，慢慢嚼着，都点头。
萨尔娜跑回来，站在陈晚旁边。“陈姨，他们都说好吃。”
陈晚看着她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，笑了。“那再炸一锅。”
晚上，一家人围坐着吃饭。丸子、饺子、炖菜，摆了一桌子。陈晚举起酒杯。“小年了，扫了尘，送了灶王爷。干干净净过年。”
大家也举起杯。小十一举起她的水杯。“过年好！”
大家都笑了。
萨尔娜吃着丸子，忽然问：“陈姨，灶王爷上天了，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陈晚想了想。“大年三十。接灶的时候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“那他在天上待七天。”
陈晚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萨尔娜指了指手指头。“二十三到三十，七天。”
陈晚笑了。“对，七天。”
萨尔娜低下头，继续吃丸子。吃着吃着，忽然说：“那他也挺辛苦的。上天汇报，还要赶回来过年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下。然后沈默笑了。“这孩子，说得对。灶王爷也不容易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萨尔娜也跟着笑了，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笑。
吃完饭，陈明亮坐在炕上，把那块石头拿出来。它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光。
“萨尔娜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今天小年。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
“扫尘了，炸丸子了，送灶王爷了。”
石头又闪了闪。那个声音传来。“我知道。她很高兴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呢？你高兴吗？”
石头沉默了很久。然后那个声音说：“高兴。你们高兴，我就高兴。”
陈明亮看着那块石头，看了很久。他把石头放在枕头边，闭上眼睛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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