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角落,坐下。
孟渊靠着墙,闭着眼,像在消化刚才接收的那些记忆。周映坐在旁边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我坐在对面,等着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孟渊睁开眼。
“林霜不是林霜。”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样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看见的那个林霜——那个追捕我们的黑衣女人——她不是G1-000。她是最初的那个林霜本人。”
我愣住。
“本人?她不是克隆体?”
“不是。”孟渊摇头,“她是本人。她活了六十多年,看起来只有四十岁,是因为她用了一种技术——那种技术,就是归墟计划真正的核心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永生。”
周映的手猛地攥紧。
“归墟计划的真正目的,从来不是记忆移植。”孟渊说,“记忆移植只是手段,真正的目的是意识延续——把一个人的意识,完整地转移到另一个身体里,实现永生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那些G1、G2、G3、G4——”
“都是容器。”孟渊看着我,“我们,你,我,周映,所有的G系列,都是为那些高层准备的容器。他们把自己的意识备份,然后等着——等我们长大,等我们的身体成熟,然后——”
他没说完,但我听懂了。
然后他们就会住进来。
我们的身体,会成为别人的房子。
“林霜为什么背叛陈晚?”我问。
“因为她发现了真相。”孟渊说,“陈晚发现了归墟的真正目的。她想阻止,想曝光,想把一切都公之于众。林霜——她不是背叛,她是被逼的。”
“被谁?”
“那些高层。”孟渊说,“他们用林霜的家人威胁她。如果她不配合,她全家都会死。林霜没办法。她只能看着陈晚死——但她做了最后一件事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她在那根针里装的,不是毒药。是麻醉剂。她让陈晚在睡梦中死去,没有痛苦。而且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而且她保住了你。她给陈晚注射麻醉剂的时候,顺便给你注射了一种保护剂。那种东西可以让胎儿进入假死状态,骗过那些人的检查。否则,你早就被取出来做成容器了。”
我坐在那儿,半天说不出话。
林霜。
那个冷血的、追杀我们的黑衣女人。
她救过我。
“那她现在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她活着就是为了赎罪。”孟渊说,“她知道自己当年做错了。她没勇气反抗,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好的朋友死。后来她加入那些高层,替他们做事,表面上是帮凶,实际上——”
他看着我。
“实际上她在等一个人。一个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一直在找你。”孟渊说,“十七年前那场爆炸,是她策划的。她想制造混乱,把你救出来。但她不知道你在哪——孟怀仁把你藏得太好了。她只救出了我的一部分。”
他指了指培养槽里那个闭着眼的人。
“那个身体里,封存着孟怀仁所有的研究资料。关于归墟,关于永生计划,关于那些高层的名单。林霜一直在等——等有一天,G4-017觉醒能力,找到这里,拿到那些资料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就可以做选择了。”孟渊说,“你可以用那些资料,曝光一切,毁掉那些人。也可以——”
他看着我。
“也可以接过他们的计划,成为新的永生者。”
周映猛地站起来。
“你胡说什么?”
孟渊没理她,只看着我。
“母体把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了你。包括那个圆盘,包括那些记忆,包括——选择的权利。你可以走哪条路,你自己决定。”
我坐在那儿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希望我选哪条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希望你毁掉它。”他说,“但我不会替你做决定。这是你的事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那个培养槽前面,看着里面闭着眼的那个人。
“他还能醒过来吗?”
孟渊摇头。
“不能了。他维持这个状态十七年,已经到极限了。再过几个小时,他就会——”
他没说完。
我伸手,按在那个培养槽的玻璃上。
凉的。
我想起那个圆盘里的画面,那个年轻的孟怀仁站在窗边,阳光照在他脸上,他说:“我做成功了。我把自己的记忆完整地移植到了第一个培养体的脑子里。”
他做成功了。
但也失败了。
他以为自己创造了永生,实际上创造了什么?
一群没有根的人。
不知道自己是谁,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。
泡在培养槽里的婴儿,被当成容器的少年,死在戈壁滩上的G2-015,逃了十七年的周映,分裂成三个的孟渊,还有我——
一个从天上掉下来,被农民养大,以为自己是平庸牛马的陈明亮。
我们算什么?
人吗?
还是工具?
我掏出那个圆盘,看着它。
它还是冷的,暗的,像一块死铁。
但我知道,只要我按下那个按钮,它就会打开。里面藏着那些人的名字,那些人的秘密,那些人的罪。
我可以毁了他们。
也可以加入他们。
我回头,看着孟渊和周映。
他们都在看着我。
等着我的选择。
我低下头,看着那个圆盘。
很久,很久。
然后我把它握紧,塞回兜里。
“走吧。”我说。
孟渊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去。”我说,“找林霜。”
周映皱起眉头:“找她干什么?”
我看着他们,说了一句我自己也没想到的话:
“问问她,愿不愿意帮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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