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沈静带我们去看了更多的资料。
505基地的地下,藏着陈远山三十多年的研究成果。几十个房间,堆满了档案、照片、实验记录。有些已经整理过,有些还是原样,落满了灰。
沈静把我们带到最里面的一间。
“这是陈远山的私人档案室。密码刚破译完。你们可以进去看,但别碰任何东西。”
我们进去。
房间不大,但塞得满满当当。四面墙全是柜子,柜子里全是文件夹。中间有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,屏幕是黑的。
我走到一个柜子前,随手抽出一个文件夹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份实验记录。
日期:1983年4月17日。
实验对象:G1-009。
实验内容:意识移植试验(第十七次)。
实验结果:失败。对象出现严重排异反应,意识混乱,24小时后死亡。
下一页是照片。
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躺在手术台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他的眼睛睁着,空洞洞的,像两潭死水。
我合上文件夹,放回去。
再抽一个。
1984年6月3日。G2-007。意识移植试验(第三十四次)。失败。对象在移植过程中脑死亡。
再一个。
1985年1月。G3-004。失败。
1985年9月。G3-011。失败。
1986年3月。G4-002。——
这一份没写完。
G4-002。
002。
我翻开。
照片上是年轻的002,比我第一次见他时更年轻,十几岁的样子,穿着病号服,坐在一张椅子上,看着镜头。眼神空洞,像没有灵魂。
旁边是实验记录:
“G4-002,第一次意识移植试验。对象配合度良好,移植过程中无明显排斥反应。但移植完成后,对象出现严重人格分裂。原意识与新移植意识无法融合,互相争夺控制权。目前仍在观察中。”
后面还有很多页,记录了002之后几十次试验的结果。
每一次,都是失败。
直到最后一页:
“G4-002,第十七次意识移植试验。本次移植的是一份完整的成人意识。移植完成后,对象出现短暂的意识融合,但很快再次分裂。目前对象已形成多重人格,无法作为稳定容器使用。建议放弃。”
放弃。
他们把002放弃了。
但他没死。他活下来了。带着那么多人的意识碎片,活下来了。
我合上文件夹,放回去。
心里堵得慌。
周映在旁边翻着另一个柜子。
“陈明亮,过来看。”
我走过去。
她指着几张照片。
是同一个地方。一座山,很高,山顶覆盖着白雪。山脚下有一个洞口,洞口站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是陈远山,年轻时候的。
照片下面写着日期:1975年8月。
“这是他第一次进山的时候拍的。”沈静走过来,“那时候他还没疯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找到了那个东西。”沈静指着照片上的洞口,“就是从这个洞里进去的。里面有两个石台,每个石台上放着一块石头。他拿了一块,另一块没动。”
“为什么没动?”
沈静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他知道两块不能一起拿。”
我看着那些照片,想着阿瑶爷爷日记里的话。
两块石头,一块是生,一块是死。两块在一起,就是毁灭。
陈远山拿的那块,是生还是死?
他后来搞归墟计划,用活人做实验,追求永生——那块石头,是教他永生的“生”?
还是教他毁灭的“死”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得去找一个人。
002。
省城。
002租的房子在城郊,一个老旧的小区。我敲门的时候,他正在做饭。围裙上沾着油渍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看见我,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有事找你。”
他点点头,让我进去。
房子很小,一室一厅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,是心理学方面的。旁边还有几本,都是关于人格分裂、多重人格的。
他注意到我的目光,把书收起来。
“随便看看。”
“你在研究这个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在研究我自己。”
他给我倒了杯水,坐下来。
“说吧,什么事。”
我把那两块石头的事说了一遍,还有陈远山的实验记录,还有002当年经历的那些试验。
他听完,很久没说话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?”
我没回答。
“我最怕睡着。”他说,“因为睡着了,就不知道醒过来的是谁。是002,还是那些住在我脑子里的陌生人。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那些实验,把几十个人的意识碎片塞进我脑子里。他们有的死了,有的疯了,有的还在。他们有时候会出来,用我的身体说话,做事。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。我只能等他们回去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现在是谁?”
他想了想。
“还是002。但也不全是。我有一部分是他们,他们也有一部分是我。”
他走回来,坐下。
“你想问我什么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脑子里那些意识碎片——他们知道那两块石头的秘密吗?”
他闭上眼睛。
很久,很久。
然后他睁开眼,眼神变了。
不是002的眼神。
是另一个人。
更老,更深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沧桑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个声音也不是002的,是另一个人的。低沉,沙哑,像很久没说过话。
我盯着他。
“你是谁?”
他笑了。
“你可以叫我‘老师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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