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村子的时候,已经是三天后了。
我妈看见我,松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陈晚走过来,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我身后。
“那个陈远洋呢?”
“走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,没再问。
那天晚上,我把我妈和陈晚叫到一起,把那两块石头的事说了。
我妈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东西……危险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晚看着我。
“你信那个陈远洋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信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陈远山的弟弟。”我说,“他亲眼看着他哥变成疯子。他不想我也变成那样。”
陈晚点点头,没再问。
但我知道她担心。
我也担心。
但石头已经不在我手里了。
至少现在不在。
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
秋天慢慢过去,冬天来了。
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,小十一兴奋得满院子跑。陈念裹得像个球,跟在她后面,跌跌撞撞地追。
我妈在屋里烧炕,烟囱里冒出袅袅青烟。我爸蹲在院子里抽烟,看着两个孙女疯跑,嘴角带着笑。
陈晚在厨房里做饭,香味飘出来,馋得人直流口水。
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一切,心里暖洋洋的。
这就是我拼命保护的东西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推开了。
一个人走进来。
女的,二十出头,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脸冻得通红。她站在门口,有些拘谨地看着我。
“请问,是陈明亮家吗?”
我走过去。
“我是。你是?”
她低下头,犹豫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我叫苏念。是G5-023。”
我愣住了。
G5。
第五批培养体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她抿了抿嘴唇。
“是002告诉我的。他说,如果遇到麻烦,可以来找你。”
“什么麻烦?”
她看着我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他们……在抓我们。”
“谁?”
她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来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。
我们同时回头,看见村口的方向,尘土飞扬。
几辆黑色的车,正朝这边冲过来。
周映从屋里冲出来,脸色发白。
“陈明亮!”
我一把拉住苏念,把她推进屋里。
“别出来!”
我转身,站在院子门口,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车。
孟渊从后院跑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周映也过来了,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车停了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群人。
黑衣,没标识,和当年追捕我的人一模一样。
但为首的是一个年轻人。
二十七八岁,瘦,高,穿着黑色的风衣,脸很白,眼睛很亮。
他走到我面前,站住。
看着我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哥。”
那一声“哥”,让我浑身一僵。
这个称呼,我只听过一个人喊过。
002。
但这不是002。
是另一个人。
他的脸和002有几分相似,但更年轻,更锐利,眼睛里有一种002没有的东西——狂热。
“你是谁?”
他歪了歪头。
“G4-003。你可以叫我三儿。”
G4-003。
第三个培养体。
“002呢?”
他笑了。
“二哥很好。在家待着呢。我偷偷跑出来的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凑近我,压低声音。
“我来给你送个信。”
“什么信?”
他看着我,眼睛里闪着奇怪的光。
“那两块石头,被人盯上了。不只是归墟剩下的人,还有——别的人。”
“谁?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衣人。
“让他们走?”
他摆摆手,那些黑衣人退回车上。车子发动,开走了,消失在村口。
他转回头,看着我。
“现在可以谈了吗?”
我把他让进屋。
我妈倒了水,陈晚端了饭,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两大碗。
吃饱了,他擦了擦嘴,靠在椅背上,长出一口气。
“饿坏了。追了三天。”
“谁追你?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自己的人。”
“自己的人?”
他点点头。
“G4-003,明面上是陈远山的忠实走狗。暗地里——我是另一个人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桌上。
一块石头。
和生石死石一模一样,但更小,颜色也不一样——是淡金色的。
我愣住了。
“这是——”
“第三块。”他说,“还有第四块,第五块。一共有七块。”
七块。
不是两块。
是七块。
“陈远山当年只拿了一块,是因为他以为只有一块。他不知道,那个冰洞里,一共有七块石台。七块石头,代表了七个萨尔文明的分支。他拿的那块,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拿的那块,是第二块。我手里这块,是第三块。还有四块,散落在不同的地方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另外四块在哪?”
他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有人在找。不止一拨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而且,有人找到了。”
那天晚上,三儿住在我们家。
他睡在东屋,我睡在西屋,中间隔着一个堂屋。我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“七块石头”。
不是两块。
是七块。
生石和死石,只是其中两块。
那另外五块里有什么?
老师说,他们把自己的意识封进生石里。那其他石头里呢?封着别的什么?
第二天一早,我把三儿叫起来。
“走,去找002。”
我们开车去了省城。
002租的房子还是那个老小区,还是那间小屋子。他开门的时候,看见三儿,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跑出来了?”
“给你带个信。”三儿挤进去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。
002看看我,又看看他,关上门。
“什么信?”
三儿从兜里掏出那块淡金色的石头,放在茶几上。
002盯着它,脸色变了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“陈远山的保险柜。”三儿说,“他死了之后,我偷偷进去过。这东西藏在他最隐秘的地方,和一堆没用的文件放在一起。他大概也不知道这是什么。”
002拿起那块石头,仔细端详。
淡金色的,发着微弱的光。和生石死石不一样,它的光很柔和,像黄昏的夕阳。
“你碰过它吗?”002问。
三儿点头。
“碰过。看见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三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个女人。很漂亮,穿着白衣服,站在一片花海里。她跟我说,别怕。”
002看着我。
我点点头。
“我碰生石的时候,也看见过一个人。他叫我‘老师’。”
002放下石头,靠在椅背上。
“七块石头。七个人。七个分支。”
他闭上眼睛,像在回忆什么。
“老师跟我说过,萨尔文明分裂成七个派系。有的追求永生,有的追求力量,有的追求知识,有的追求——毁灭。战争打了三百年,最后同归于尽。但他们死之前,把各自的核心记忆封进了七块石头里。”
他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你拿的生石,是知识派。三儿拿的这块,是生命派。陈远山拿的死石,是毁灭派。还有四块——力量、智慧、时间、空间——下落不明。”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如果七块集齐呢?”
002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不知道。从来没人集齐过。”
那天下午,我们坐在002的出租屋里,看着那两块石头。
生石在我手里,淡金色的在茶几上。
它们挨得很近,发着不同的光。
生石是淡蓝色的,一明一暗,像心跳。淡金色的是柔和的,持续不断,像呼吸。
“它们不一样。”三儿说。
002点头。
“每个分支的核心记忆不一样。生石里是知识,死石里是毁灭。淡金色这块——应该是生命。创造,生长,繁衍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碰生石的时候,老师跟你说了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他说,生命的意义不是延续,是经历。”
002点点头。
“生命派的核心也是这样。他们反对永生,认为生命应该自然轮回。生和死,都是自然的一部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也许这就是为什么,陈远山拿了死石之后会疯。死石里的记忆,全是毁灭。”
我攥紧生石,手心发烫。
“那另外四块呢?”
三儿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在某些人手里,可能还藏在某个地方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他看着我。
“有人在找。而且不止一拨。”
“谁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归墟剩下的那拨人,是一拨。还有一拨——是外国人。”
“外国人?”
他点头。
“我在陈远山的文件里看到过一份报告。八十年代,有一个外国考察队进过昆仑山。他们待了三个月,出来的时候,少了三个人。剩下的人,什么都没说,直接回国了。但后来,有人在国际黑市上打听一种‘会发光的石头’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他们也在找。”
我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七块石头,散落世界各地。
有人在找。
我们也得找。
但怎么找?
002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“有一个人可能知道。”
“谁?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林霜。”
省城看守所。
还是那间探视室,还是那张桌子,还是那两把椅子。
林霜坐在对面,比上次见面更老了,头发全白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。
但她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。
我拿出那两块石头的照片,放在她面前。
她看了一眼,抬起头。
“七块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知道?”
她笑了。
“你以为陈远山什么都没告诉我?”
她靠在椅背上,目光变得深远。
“1980年,他第一次跟我说起那七块石头。那时候我还年轻,什么都不懂。他说,那是人类最伟大的发现。七块石头,七个秘密。只要集齐它们,就能掌握宇宙的真理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不是什么宇宙的真理。那是另一个文明的遗书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找到几块了?”
“两块。”我说,“还有一块在三儿手里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还差四块。”
“你知道在哪吗?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知道一些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“陈远山临死之前,把一份地图交给我。他说,万一他死了,让我交给合适的人。”
她回头看我。
“那份地图,标注了七块石头可能的位置。”
我心跳加速。
“在哪?”
她摇摇头。
“我不能告诉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因为那不只是地图。那是诅咒。知道得越多,陷得越深。陈远山就是例子。”
她走回来,坐下。
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她看着我。
“第四块石头,在西藏。一个叫冈仁波齐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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