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来的时候,我收到了一封信。
不是快递,不是电子邮件,是一封手写的信,用最老式的信封,贴着一张泛黄的邮票。邮戳上的日期是三个月前,地址是新疆,一个叫塔克拉玛干的地方。
信是陈远洋写的。
只有一句话:
“第五块石头,在沙漠里。来找我。”
我看着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沙漠。
塔克拉玛干。
中国最大的沙漠,也是世界第二大流动沙漠。维吾尔语里的意思是“进去出不来”。
陈远洋在那儿。
第五块石头也在那儿。
“你要去?”周映问。
我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她没说话,开始收拾东西。
孟渊站在旁边,肩膀上的伤已经好了,但留下一个疤。他看着那封信,皱起眉头。
“陈远洋怎么会跑那儿去?”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他不会无缘无故让我去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出发。
这次人少。我,周映,孟渊。三儿留下看家,顺便盯着那些德国人的动向。阿瑶也留下,她在卫生院干得不错,不想请假。
走之前,我把四块石头交给陈晚。
“妈,帮我保管。”
她接过那些石头,看着它们在手里发光。
“你不带着?”
“带着太危险。”我说,“万一我回不来,这些东西不能落到别人手里。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会回来的。”
她把石头收起来,贴身放好。
我抱了抱她,抱了抱我妈,摸了摸小十一和陈念的头。
然后上车,走了。
去新疆的路很远。
我们开了三天车,穿过甘肃,进入新疆。一路上风景越来越荒凉,绿色越来越少,黄色越来越多。最后,连黄色都没了,只剩灰扑扑的戈壁。
第四天,我们到了塔克拉玛干边缘的一个小镇。
叫且末。
很小的镇子,只有一条街,街上全是卖玉石和干果的店。我们找了一家旅馆住下,打听陈远洋的消息。
旅馆老板是个维吾尔族老头,汉语说得不太利索,但能沟通。我拿出陈远洋的照片给他看,他眯着眼看了半天,点点头。
“见过。一个月前。他租了我的车,让司机送他进沙漠。”
“进沙漠?去哪儿?”
老板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只说往北走。司机送了他三天,回来的时候,他不见了。”
我心里一紧。
“司机呢?”
“死了。”老板说,“回来之后第二天,死在旅馆里。医生说是心脏病,但我知道不是。他身体很好,从来没病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
“你们也是去找他的?”
我没回答。
他叹了口气。
“年轻人,沙漠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。只有沙子,和死人。”
那天晚上,我睡不着。
陈远洋进沙漠了,司机死了。
是谁杀的?
那些德国人?还是别的什么人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我必须进去。
第二天一早,我们雇了一个新的向导。维吾尔族人,叫艾山,五十多岁,在沙漠里跑了一辈子。他听说我们要进沙漠,皱起眉头。
“现在这个季节,风沙太大。进去容易,出来难。”
“多少钱都行。”
他看着我,看了很久。
“你们找什么?”
“一个人。”
他想了想,点点头。
“三天。不管找没找到,三天必须出来。”
我们准备了三天的水和干粮,租了两匹骆驼,出发了。
沙漠很大。
大到让人绝望。
一望无际的黄沙,连绵起伏的沙丘,没有路,没有方向,只有艾山凭着经验和直觉带路。
走了两天,什么也没找到。
第三天早上,艾山说:“今天最后一天。天黑之前,必须往回走。”
我点头。
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:就在前面。
又走了半天,太阳正烈的时候,我看见了那个东西。
在远处的沙丘上,立着一根杆子。
很细,很高,上面飘着一块红布。
“那是什么?”周映问。
艾山眯着眼看了半天。
“不知道。没见过。”
我们走过去。
走近了,看清了。
那是一根金属杆子,插在沙丘顶上。红布是撕下来的衣服,绑在杆子上,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杆子下面,埋着一个人。
只露出一个头,和一只手。
那只手伸向天空,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陈远洋。
我冲过去,跪在沙子里,拼命挖。
周映和孟渊也来帮忙。
挖了很久,终于把他挖出来。
他还活着。
气息微弱,嘴唇干裂,眼睛闭着。但还有心跳。
我把他抱起来,喂他喝水。
他慢慢睁开眼,看见我,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你疯了吗?一个人跑这儿来?”
他摇摇头,指了指那只攥着的手。
我掰开他的手。
手心里,是一块石头。
灰色的,发着暗淡的光。
第五块。
力量石。
“我找到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藏在这儿……一千多年了……”
“你怎么知道在这儿?”
他看着我,眼神涣散。
“我哥……告诉我的……他死之前……说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闭上眼。
“带回去……别让别人……”
他没说完,晕过去了。
我们把他抬上骆驼,往回赶。
天黑之前,我们走出了沙漠。
回到且末,把陈远洋送进医院。医生说,严重脱水,再晚一天就救不回来了。
我在医院守了他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他醒了。
看见我,他笑了笑。
“石头呢?”
我掏出来给他看。
灰色,暗淡,但确实是第五块。
“这是什么石头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力量石。萨尔文明里最强的一支。他们追求力量,身体力量,精神力量,控制力量。他们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,结果——”
“结果怎么了?”
他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没好下场。”
他闭上眼,休息了一会儿。
然后睁开眼,看着我。
“还有两块。智慧石和空间石。”
“你知道在哪儿吗?”
他点点头。
“智慧石,在印度。一个叫菩提伽耶的地方。空间石,在日本。富士山底下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快去。有人也在找。”
“谁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不止德国人。还有日本人,美国人,还有——陈远山的老部下。他们都想要这些石头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呢?你怎么办?”
他笑了。
“我?我在这儿躺着。等你回来。”
那天晚上,我坐在医院走廊里,看着手里的五块石头。
生石,生命石,时间石,自然石,力量石。
五种不同的光,在我手心里闪烁。
还差两块。
智慧,空间。
它们在印度,在日本。
很远。
但我必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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