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星期后，我到了印度。
菩提伽耶，佛教圣地。传说释迦牟尼在这里的一棵菩提树下觉悟成佛。
但我要找的不是菩提树，是另一棵树。
一棵很老的树，在菩提伽耶北边的一座山上。当地人说，那棵树有一千多年历史，从来没人敢砍。因为树底下住着神灵。
神灵。
或者，是别的什么。
我找了当地一个向导，叫拉吉，二十多岁，英语说得很好。他听说我要去那棵树，皱起眉头。
“那座山很邪。上去的人，有时候会疯。”
“你信这个？”
他想了想。
“我信。我爷爷上去过，下来之后，一个月没说话。后来他说，他在山上看见了一辈子也忘不掉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他摇头。
“他没说。”
我们上山。
山不高，但很陡。一路都是石阶，长满了青苔，很滑。走了两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一片树林。
树林中央，立着一棵巨大的树。
菩提树。
比我想象的大得多，树干要几个人才能合抱，树冠遮天蔽日，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，斑驳地洒在地上。
树底下，有一个石台。
石台上，放着一块石头。
淡紫色的，发着柔和的光。
智慧石。
我走过去，伸手碰它。
那一瞬间，画面涌来。
一个紫色的世界。
到处是书。书山，书海，书砌成的房子，书铺成的路。无数人在看书，写书，讨论书里的内容。
这是萨尔文明的智慧派。
他们追求知识，追求智慧。他们以为，只要知道得足够多，就能解决一切问题。
画面一闪。
那些书着火了。
紫色的天空变成了红色。那些人四处奔逃，被火焰吞没。
战争来了。
知识救不了他们。
他们抱着自己的书，死在火海里。
画面消失。
我睁开眼，手里握着那块淡紫色的石头。
智慧石。
第五块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放下它。”
我回头。
一个人站在不远处，穿着黑色的衣服，手里拿着一把枪。
中国人。
四十来岁，瘦，眼神阴鸷。
“你是谁？”
他笑了。
“陈远山的部下。你应该叫我师叔。”
师叔？
“石头给我。”
我把石头握紧。
“凭什么？”
他举起枪。
“凭这个。”
周映从旁边冲出来，挡在我前面。孟渊也从另一边绕过去。
那人冷笑一声，开枪。
周映躲开，子弹打在她身后的树上。
孟渊扑上去，和他扭打在一起。
枪又响了。
孟渊闷哼一声，倒下去。
“孟渊！”
我冲过去，看见他胸口的血。
周映也冲过来，按住他的伤口。
那人站起来，枪口对着我。
“石头。”
我把石头扔给他。
他接住，看了看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还有四块呢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走过来，用枪指着我的头。
“不说？”
就在这时，他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人。
拉吉。
他举起一块石头，狠狠砸在那人头上。
那人倒下去，枪掉在地上。
拉吉喘着气，看着我。
“快走！”
我扶起孟渊，周映帮忙，我们往山下跑。
跑了好久，跑到山脚，钻进车里。
拉吉发动引擎，车子冲出去。
后视镜里，那座山越来越远。
孟渊躺在我怀里，脸色苍白，胸口全是血。
“孟渊！”周映喊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她。
“没事……”他笑了笑，“死不了……”
血还在流。
我按住他的伤口，手被染红了。
“去医院！快！”
拉吉猛踩油门。
车子在印度的乡村公路上飞驰。
孟渊救回来了。
子弹打穿了肺，但没伤到心脏。手术做了六个小时，他活下来了。
我们在印度待了半个月，等他恢复。
那半个月里，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。
那个人是谁派来的？
陈远山的部下。他说他是我师叔。
陈远山还有多少这样的部下？
他们也在找石头。
他们已经拿到了智慧石。
六块了。
还差最后一块——空间石。
它在日本。富士山底下。
孟渊出院那天，我们去了日本。
富士山，日本最高的山，也是日本最神圣的山。山下有一个湖，叫河口湖。湖边有一个小镇，叫富士吉田。
我们住在一个小旅馆里，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，很热情，英语说得不错。她听说我们要爬富士山，皱起眉头。
“现在不是登山季节。封山了。”
“我们不是爬山。我们是想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什么地方？”
我拿出地图，指着一个点。
她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“那里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里是禁区。政府封的。很久以前，有人在那边失踪过。”
“失踪？”
她点头。
“二战的时候，有一个部队驻扎在那儿。后来全失踪了。一个人都没回来。从那以后，那片区域就被封了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你们去那儿干什么？”
我没回答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偷偷进山。
富士山很大，很黑。没有路，只有茂密的森林。我们拿着手电筒，踩着落叶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走了大半夜，天快亮的时候，前面出现一个东西。
一个洞口。
和之前那些洞一样。
洞口被封住了，用水泥砌的墙。墙上有一块牌子，写着日文，大意是“禁止入内”。
我们绕到墙后面，发现有一个缺口。很小，只能一个人钻进去。
周映第一个钻进去。
我第二。
拉吉第三。
洞里很黑，很冷。我们打开头灯，慢慢往前走。
走了很久，前面豁然开朗。
大厅。
还是那个大厅。
但这里的大厅不一样。
四面的墙上，刻满了符号，但那些符号在动。不是真的动，是像动画一样，一个一个闪过。
大厅正中，有一个石台。
石台上，放着一块石头。
黑色的。
发着幽暗的光。
空间石。
我走过去，伸手碰它。
那一瞬间，画面涌来。
一个黑色的世界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黑暗，无边的黑暗。
然后，黑暗中出现了无数光点。
星星。
这是宇宙。
萨尔文明的空间派，他们探索宇宙，穿越空间。他们去过无数星球，见过无数文明。他们以为自己能征服一切。
画面一闪。
黑洞。
巨大的黑洞，吞噬一切。
他们穿越空间的时候，遇到了黑洞。
没人逃出来。
画面消失。
我睁开眼，手里握着那块黑色的石头。
最后一块。
七块集齐了。
就在这时，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很多，很乱。
我回头。
洞口涌进来一群人。
黑衣人，拿枪的。
为首的是一个日本人，六十来岁，穿着和服，神情威严。
他看着我和手里的石头，笑了。
“终于等到了。”
他用流利的中文说。
“你是谁？”
他慢慢走过来。
“我叫山本。日本归墟分部的负责人。”
归墟分部？
“陈远山死了之后，我们独立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们一直在等这个机会。等有人集齐七块石头。”
他伸出手。
“给我。”
我把石头握紧。
“凭什么？”
他挥挥手，那些黑衣人举起枪。
“凭这个。”
周映挡在我前面。
孟渊也站过来。
拉吉躲在我身后，瑟瑟发抖。
我看着山本，看着他身后那些黑洞洞的枪口。
七块石头，都在我身上。
生石，生命石，时间石，自然石，力量石，智慧石，空间石。
七种不同的光，在我口袋里发着微弱的暖意。
它们等了几千年，等到了今天。
等到了我。
“你知道这七块石头意味着什么吗？”我问。
山本笑了。
“当然知道。意味着永生。意味着掌控一切。意味着——”
“意味着毁灭。”我打断他，“你知道萨尔文明怎么灭亡的吗？就是因为这些东西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我继续说：“七块石头，七个分支。他们以为掌握了宇宙的真理，结果呢？他们把自己灭了。你拿到它们，只会走同样的路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摇摇头。
“我不信。”
他挥挥手，那些黑衣人往前逼近。
就在这时，洞口又冲进来一群人。
另一群黑衣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女人。
短发，干练。
方琳。
国安部的方琳。
她看着我，点点头。
“陈明亮，我们来晚了。”
她转向山本，举起证件。
“山本先生，你涉嫌非法入境、非法持有武器、非法从事间谍活动。你被捕了。”
山本脸色变了。
他的手下举起枪，和方琳的人对峙。
两拨人，几十把枪，对着彼此。
我和周映、孟渊、拉吉被夹在中间。
山本盯着方琳。
“你们中国人，管得太宽了。”
方琳笑了。
“这是在中国的地盘上。富士山，也是中国的？”
山本愣了一下。
方琳继续说：“按照国际法，这块区域属于谁，你心里清楚。需要我拿出条约给你看吗？”
山本脸色铁青。
他看看方琳，看看我，看看那些石头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好。这次我认栽。但下次——”
他挥挥手，他的人收起枪，开始撤退。
走到洞口，他回头看我。
“年轻人，那些石头，不只是你的。它们属于全人类。你藏不住的。”
他走了。
洞里只剩我们和方琳的人。
方琳走过来，看着我。
“七块都齐了？”
我点头。
她伸出手。
“给我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放心。国家不会乱用。我们会研究，会保护，不会让任何人拿去干坏事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很真诚。
但我不知道该不该信。
方琳叹了口气。
“陈明亮，你信不过我可以。但你想想，那些东西在你手里，你能保护得了吗？德国人，日本人，美国人，还有无数藏在暗处的势力。他们都会来抢。你能挡住几次？”
我说不出话。
她说得对。
我挡不住。
方琳伸出手。
“交给我。我保证，不会乱用。”
我看着周映。
她点点头。
我看着孟渊。
他也点点头。
我掏出那七块石头，放在方琳手心里。
七种不同的光，在她手里闪烁。
她看着它们，眼里有光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收好石头，看着我。
“接下来，你有什么打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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