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明亮被一阵嘈杂声吵醒。
他坐起来，听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。是方琳的声音，还有老郑的，还有……别的人。
他穿上衣服，推开门。
院子里站着几个人。都是生面孔，穿着便衣，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打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，瘦高个，戴着一副眼镜，正跟方琳说着什么。
看见陈明亮出来，那人转过头，冲他笑了笑。
“陈明亮？我叫刘志远，国安部的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刘志远走近一步，上下打量他。
“方琳同志找了你这么久，辛苦了，”他说，“现在人找到了，我们可以交接了。”
方琳的脸色变了。
“刘志远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刘志远笑了笑。
“方琳同志，你别误会，”他说，“上面有令，陈明亮的事，由我们接手。你辛苦了，可以回去了。”
方琳挡在陈明亮前面。
“不行，”她说，“他是我带出来的，我得负责到底。”
刘志远的笑容收起来。
“方琳同志，”他说，“这是命令。”
方琳看着他，没动。
两个人对峙着，谁都不让。
陈明亮忽然开口。
“方琳，算了。”
方琳回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明亮——”
“算了，”陈明亮说，“我跟他们走。”
方琳愣住了。
刘志远笑了。
“识时务，”他说，“走吧。”
陈明亮看了看小芹，看了看老郑，最后看向方琳。
“谢谢你们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跟着刘志远走了。
下山的路上，陈明亮一直没说话。刘志远走在他旁边，也不说话，只是偶尔看他一眼。
到了山脚，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。刘志远打开车门，示意陈明亮上去。
陈明亮上了车。刘志远坐到他旁边，车门关上，车发动。
“陈明亮，”刘志远忽然开口，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吗？”
陈明亮看着窗外，没说话。
刘志远笑了笑。
“别紧张，”他说，“不是要抢你的东西。是想跟你谈谈。”
陈明亮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谈什么？”
“谈合作，”刘志远说，“你有石头，我们有资源。一起研究，成果共享。多好？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刘志远看着他，等了一会儿，又说：
“你放心，条件你可以提。钱，房子，工作，什么都行。你娘，你闺女，都能安排好。”
陈明亮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“我娘？”
“陈晚，”刘志远说，“七十八了，对吧？一个人在家带孩子，不容易。你要是同意合作，我们可以派人照顾她们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们要是不合作呢？”
刘志远笑了笑，那笑容很温和，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。
“那就不好说了。”
车开了一个多小时，停在一个县城边上。刘志远带他进了一栋楼，上了三楼，进了一个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坐着几个人。打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中山装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看着像个领导。
“陈明亮，”那人站起来，伸出手，“欢迎。”
陈明亮没握。
那人也不尴尬，收回手，示意他坐下。
“我叫王志国，”他说，“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。”
陈明亮坐下，看着他。
王志国也坐下，开始说。
他说了很多。说这块石头的价值，说国家需要，说合作的好处，说不合作的后果。说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最后问：
“陈明亮，你怎么想？”
陈明亮看着他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石头是我的。”
王志国愣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是你的，”他说，“但国家需要——”
“石头是我的，”陈明亮重复了一遍，“我想给谁，不想给谁，我自己说了算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王志国看着他，眼睛里闪过一道光。
“陈明亮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王志国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有骨气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陈明亮。
“但是陈明亮，骨气不能当饭吃，”他说，“你有家人，有牵挂。你不想她们出事吧？”
陈明亮的眼神变了。
王志国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“我没威胁你，”他说，“我只是提醒你。这事儿，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王志国走回座位，坐下，看着他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，”他说，“好好想想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刘志远走过来，带着陈明亮出了会议室。
陈明亮被带到一个房间。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窗户有铁栏杆。
他坐在床上，看着窗外。
窗外是另一栋楼，灰色的，也是窗户，也有铁栏杆。
他掏出那块石头，看着它。
它在手心里，发着淡淡的光，暖暖的。
“你说，”他轻声问，“我该怎么办？”
石头没回答，只是亮了一下。
第二天，没有人来。
第三天，也没有人。
陈明亮一个人在房间里，吃饭，睡觉，发呆。有人送饭来，放下就走，一句话不说。
第四天，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刘志远。
“陈明亮，”他说，“有人来看你。”
陈明亮站起来，看着门口。
进来的是方琳。
她脸色很差，眼睛红红的，像是哭过。看见陈明亮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走过来。
“明亮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方琳没回答，只是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明亮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有些哑，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什么？”
方琳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刘志远在旁边笑了笑。
“方琳同志因为违反纪律，被停职审查了，”他说，“不过我们给了她一个机会，让她来劝劝你。”
陈明亮看着方琳。
方琳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明亮，”她说，“我没办法了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方琳，”他说，“不怪你。”
方琳的眼眶红了。
刘志远看了看手表。
“十分钟，”他说，“好好谈。”
他走出去，关上门。
房间里只剩下陈明亮和方琳。
方琳在床边坐下，低着头。
“明亮，”她说，“他们用我家人威胁我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我娘八十了，心脏不好，”方琳说，“他们说，要是我不好好配合，就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陈明亮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方琳，”他说，“你不用劝我。我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方琳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明亮——”
“你放心，”陈明亮说，“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。”
方琳愣住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陈明亮没回答，只是掏出那块石头，看着它。
“这东西，”他说，“本来就不是我的。”
方琳看着他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明亮，你别——”
“方琳，”陈明亮打断她，“你帮过我很多。林姨临终前让你照顾我，你做到了。剩下的，是我自己的事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，刘志远站在外面。
“我想好了。”陈明亮说。
刘志远看着他。
“什么决定？”
陈明亮掏出那块石头，递给他。
“给你。”
刘志远愣住了。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刘志远笑了。
“识时务，”他说，“识时务。”
他伸手去接那块石头。
就在他的手碰到石头的一瞬间——
轰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把他弹开，他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墙上，滑下来，一动不动。
陈明亮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。它在发光，很亮很亮，亮得刺眼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萨尔娜的声音，是另一个声音，很老，很沙哑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“不是他。”
陈明亮四处看，没人。
“不是他，”那个声音又说，“是你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我？”
“只有你能碰，”那个声音说，“只有你能拿。别人碰，会死。”
陈明亮低头看着那块石头。它的光慢慢暗下来，又变成平时那样，一明一暗，像心跳。
他抬起头，看见刘志远躺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方琳站在旁边，脸色煞白。
“快叫救护车！”方琳喊。
陈明亮站着没动。
他看着那块石头，看着它一明一暗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这东西，真的只有他能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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