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里，天暖和了。
院子里的老槐树长满了新叶，绿油油的，在风里哗哗响。小十一和萨尔月在树下跳皮筋，一边跳一边数数。沈默坐在门槛上晒太阳，看着她们笑。
陈明亮从地里回来，在井边打水洗脸。
陈晚从厨房出来，端着刚出锅的馒头，热气腾腾的。
“吃饭了。”
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。馒头，小米粥，腌黄瓜，炒鸡蛋。简简单单的，但热气腾腾的。
吃完饭，沈默把陈明亮叫到院子里。
“明亮，”他说，“那件事，你想好了吗？”
陈明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。
萨尔文明。那个钥匙。那些等着被找到的人。
他掏出那块石头，看着它。
它在阳光下，发着淡淡的光。
“萨尔娜，”他问，“他们在哪儿？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
“很远的地方，”萨尔娜的声音传来，“另一个星系。一万光年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一万光年。
“那怎么去？”
萨尔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用去，”她说，“让他们来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让他们来？”
“嗯，”萨尔娜说，“这块石头合起来的时候，就已经发出了信号。他们收到了。”
陈明亮的心跳加速。
“他们……在来的路上？”
“也许，”萨尔娜说，“也许已经出发了。也许还在等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等什么？”
萨尔娜沉默了很久。
“等你决定，”她说，“等你想清楚，要不要见他们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我？”
“你是钥匙的持有者，”萨尔娜说，“你是最后一个守路人。你同意，他们才能来。你不同意，他们就不会来。”
陈明亮站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萨尔娜的声音变得很轻。
“因为你心里有人，”她说，“因为你知道什么是重要的。因为你会做出对的选择。”
陈明亮看着那块石头，看了很久。
“他们来了之后呢？”
萨尔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，”她说，“也许是朋友，也许是敌人。也许带来新的知识，也许带来新的战争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这取决于你，也取决于他们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沈默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明亮，”他说，“这事，你得自己想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爹。
“爹，你怎么想？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我想见见他们，”他说，“一万年前的文明，该有多厉害。但我也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他们来了之后，这个世界就不是我们的了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慢慢想，”他说，“不着急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明亮睡不着。
他躺在炕上，看着窗外的月光，想着萨尔娜的话。
让他们来，还是不让他们来？
他不知道。
他掏出那块石头，看着它。它在月光下，发着淡淡的光。
“萨尔娜，”他轻声问，“你想让他们来吗？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
“想，”萨尔娜说，“他们是我的族人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怕吗？”
萨尔娜沉默了很久。
“怕，”她说，“怕他们来了之后，这个世界就变了。怕他们带来战争，带来灾难。怕你后悔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萨尔娜继续说：“但我也怕，怕他们永远不来。怕萨尔文明，就这么消失在宇宙里。怕我，成为最后一个。”
陈明亮听着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“明亮，”萨尔娜说，“这事，你决定。”
陈明亮看着那块石头，看了很久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他说。
第二天，他去找陈远江。
陈远江在县城里租了一间房子，堆满了书和资料。看见陈明亮来，他愣了一下。
“明亮？你怎么来了？”
陈明亮把石头的事说了。
陈远江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明亮，”他说，“这事太大了。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陈远江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街道。
“一万年前的文明，”他说，“他们的科技，肯定比我们先进得多。他们来了，会发生什么？是好事，还是坏事？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明亮。
“没人知道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陈远江走回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明亮，”他说，“你是钥匙的持有者。这个决定，只有你能做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如果是你，你怎么选？”
陈远江想了想。
“我会选让他们来，”他说，“因为我想知道。我想知道他们是谁，想看看他们的世界，想问问他们，一万年前，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那是我的选择。不是你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从陈远江那儿出来，陈明亮站在街上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。
卖菜的老太太，骑车的学生，抱孩子的年轻妈妈，下棋的老头。普通的人，普通的生活。
他想，如果萨尔人来了，他们的生活，还会这么普通吗？
他不知道。
他慢慢往回走。
走到村口的时候，他看见那棵老槐树，看见院子里升起的炊烟，看见小十一和萨尔月在树下跳皮筋。
他站住了。
看着她们。
看着这个家。
看着这棵种了六十多年的老槐树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不管萨尔人来不来，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，这个家，这棵树，这些人，永远是他最重要的东西。
他掏出那块石头，看着它。
“萨尔娜，”他说，“我想好了。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
“让他们来吧。”他说。
石头的光亮起来，很亮很亮，照得整个村子都变成了七彩色。
然后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萨尔娜的声音，是很多人的声音，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他们在唱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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