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那天，村里来了一个人。
陈明亮正在院子里劈柴，听见村道上有汽车的声音。抬起头，看见一辆白色的越野车慢慢开过来，停在他家门口。
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人。
五十多岁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灰色的衬衫，戴着一副眼镜。他站在院门口，看着那棵老槐树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看向陈明亮。
“陈明亮？”
陈明亮放下斧头。
“你是？”
那人笑了笑，走进院子。
“我叫张维，”他说，“科学院来的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张维也不着急，就站在院子里，四处打量。
“这院子不错，”他说，“老槐树也好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陈明亮。
“听说你手里有块石头？”
陈明亮没回答。
张维笑了笑。
“别紧张，”他说，“我不是来要的。我就是想看看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几秒，掏出那块石头。
石头在手心里，发着淡淡的光。
张维盯着它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就是它，”他喃喃道，“就是它。”
他伸出手，想摸，但手悬在半空，没敢碰。
“听说，别人碰不得？”
陈明亮点头。
张维收回手，看着那块石头，看了很久。
“陈明亮，”他说，“你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张维点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陈明亮，我这次来，是想跟你合作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合作什么？”
张维看了看四周，压低声音。
“我们想研究这块石头，”他说，“科学地研究。不是要拿走，是要了解它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张维继续说：“你放心，条件你可以提。钱，设备，人手，什么都行。我们只求能研究它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为什么？”
张维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为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想研究它？”
张维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。
“因为它是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发现，”他说，“一万年前的文明，全部的记忆。如果能研究透，人类能进步多少？医学，科技，哲学，所有的领域，都会飞跃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张维看着他。
“陈明亮，你知道你手里握着什么吗？握着人类的未来。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你等一会儿。”
他转身进屋，把这事跟沈默说了。
沈默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明亮，”他说，“这是个机会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了解萨尔的机会，”沈默说，“我们自己研究，能研究出什么？就靠这块石头，和石头里那个声音？不够。”
他看着陈明亮。
“他们有人，有设备，有资金。让他们参与进来，也许能更快地了解萨尔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要是他们不怀好意呢？”
沈默想了想。
“那就盯着他们，”他说，“你在，石头就在。他们不敢乱来。”
陈明亮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问问萨尔娜。”
他掏出那块石头，对着它。
“萨尔娜，你听见了吗？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
萨尔娜的声音传来。
“听见了，”她说，“让他们来吧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你愿意？”
“愿意，”萨尔娜说，“我也想了解他们。一万年了，人类变成什么样了，我想知道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你不怕？”
萨尔娜笑了笑。
“怕什么？有你在。”
陈明亮拿着石头走回院子。
张维还站在那儿，看着老槐树。
“张老师，”陈明亮说，“我同意。”
张维转过头，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？”
“但有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第一，石头不能离开我家。你们要研究，来这儿研究。”
张维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，每次研究，我必须在场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三，研究结果，我要知道。”
“可以。”
张维看着他。
“还有吗？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暂时就这些。”
张维笑了。
“成交。”
一个星期后，张维带着人来了。
一辆厢式货车，拉着各种仪器。三个人，两个年轻的研究员，一个助手。他们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棚子，把仪器架起来。
村里人围在院门口看热闹，指指点点的。陈明亮没管，让他们看。
萨尔月蹲在棚子边上，看着那些仪器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光谱仪。”一个研究员回答。
“这个呢？”
“能谱仪。”
萨尔月点点头，像是在记什么。
那个研究员看着她，觉得有趣。
“小姑娘，你听得懂？”
萨尔月想了想。
“不太懂，”她说，“但我能记住。”
研究员笑了。
“那你记住了什么？”
萨尔月指着那些仪器，一个一个说。
“光谱仪，测光的。能谱仪，测能量的。这个是显微镜，看小的东西。这个是电脑，算数的。”
研究员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萨尔月眨眨眼。
“它们告诉我的。”
研究员没听懂，但也没再问。
陈明亮在旁边看着，心里明白。
萨尔月能跟东西说话。不光活物，死物也能。
那些仪器，在她眼里，大概跟人一样。
第一天研究结束，张维把陈明亮叫到一边。
“陈明亮，”他说，“那块石头，太神奇了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怎么说？”
张维摇摇头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它的结构，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物质，”他说，“它像是活的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张维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陈明亮摇头。
张维深吸一口气。
“意味着，我们之前所有的物理学，可能都要重写。”
那天晚上，陈明亮躺在炕上，想着张维的话。
重写物理学。
那是什么概念？他不懂。但他知道，那块石头，比他想的重要得多。
他掏出那块石头，看着它。
它在月光下，发着淡淡的光。
“萨尔娜，”他轻声问，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
萨尔娜的声音传来。
“我是萨尔，”她说，“我是记忆。我是钥匙。我是很多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张维说的，是真的吗？”
萨尔娜笑了笑。
“他说的是真的，但只是很小的一部分，”她说，“石头里有的，不只是新的物理学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还有什么？”
萨尔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新的世界，”她说，“新的生命，新的可能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也有新的危险。”
陈明亮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危险？”
萨尔娜没有回答。
石头的光暗了下去。
陈明亮握着它，很久没睡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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