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里，村里来了一个陌生人。
那天陈明亮正在地里刨花生，听见村道上有汽车的声音。抬起头，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慢慢开过来，停在地头。
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个人。
六十来岁，头发全白了，穿着一件灰色的唐装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他站在地头，看着陈明亮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陈明亮？”
陈明亮直起腰。
“你是？”
那人笑了笑，慢慢走过来。
“我姓周，叫周明远，”他说，“从北京来的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周明远站在地头，看着他。
“听说你手里有块石头，”他说，“我想看看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周明远也不着急，就那么站着，等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陈明亮放下手里的花生，走过来。
“走吧。”
他带着周明远往村里走。一路上，周明远没说话，只是慢慢跟着，偶尔看看两边的庄稼。
进了院子，陈明亮让他在老槐树下等着，自己进屋拿石头。
出来的时候，周明远正站在老槐树下，仰着头看。
“这树，有些年头了。”他说。
陈明亮把石头递给他看。
周明远接过来，捧在手心里，仔细端详。
石头在阳光下，发着淡淡的光。七种颜色在里面缓缓流动。
周明远看了很久，然后点点头。
“是它。”他说。
他把石头还给陈明亮。
陈明亮接过来。
“你知道这是什么？”
周明远点点头。
“知道，”他说，“萨尔文明的钥匙。”
陈明亮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周明远看着他，笑了笑。
“因为我也在找它，”他说，“找了六十年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周明远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，慢慢说起来。
他今年六十七，年轻时是考古队的。六十年代，跟着队伍去新疆，在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一些壁画。壁画上画着七块石头，围成一圈，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“那时候不知道是什么，”他说，“只觉得奇怪。后来研究了很多年，才知道那是萨尔文明。”
他看着陈明亮手里的石头。
“我找了一辈子，就是为了找到这七块石头。没想到，它们已经被你合起来了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来找我，就是为了看看？”
周明远摇摇头。
“不，”他说，“我是来告诉你的。”
“告诉我什么？”
周明远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。
“有人也在找它，”他说，“比我更早，比我更执着。他们已经找了很久了。”
陈明亮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谁？”
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个组织，”他说，“叫‘归途’。”
陈明亮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归途？”
“嗯，”周明远说，“他们认为，萨尔文明是人类的起源。找到萨尔，就能找到人类的根。”
陈明亮皱起眉头。
“人类的起源不是非洲吗？”
周明远笑了。
“那是科学。他们信的是另一套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找了很久，一直没找到。但现在，他们知道你手里有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？”
周明远站起来。
“因为我也是他们的一员，”他说，“曾经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陈明亮。
“我退了，”他说，“不想再找了。但走之前，我想来告诉你一声。”
他拄着拐杖，慢慢往院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陈明亮，”他说，“小心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陈明亮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开远，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沈默从屋里出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听见了？”
陈明亮点头。
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归途，”他说，“我听说过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什么组织？”
沈默摇摇头。
“不太清楚，”他说，“但在归墟的时候，有人提过。说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，比归墟还早。”
陈明亮的心沉了一下。
比归墟还早。
那是什么概念？
那天晚上，陈明亮把那块石头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
它发着光，淡淡的，柔柔的。
“萨尔娜，”他轻声说，“你听说过归途吗？”
石头的光闪了闪。
萨尔娜的声音传来。
“听说过，”她说，“很久以前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很久以前？一万年前？”
“不，”萨尔娜说，“几十年前。有人找到过我。”
陈明亮的脑子嗡嗡的。
“找到你？什么意思？”
萨尔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有人去过昆仑山，”她说，“在那个冰洞里，见过我。”
陈明亮想起那个冰洞。蓝色的生石，就是在那里找到的。
“他们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萨尔娜说，“但他们知道石头的事。他们想拿走，但拿不动。”
陈明亮沉默着。
萨尔娜继续说。
“后来他们走了。但我知道，他们会再来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他们来了吗？”
萨尔娜没有回答。
石头的光暗了下去。
九月十五，周映来了。
她站在院门口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明亮，”她说，“有件事得告诉你。”
陈明亮让她进来。
周映在院子里坐下，压低声音。
“最近镇上来了几个生人，”她说，“在打听你的事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什么样的人？”
周映想了想。
“两男一女，都挺年轻，说话带点口音。他们在镇上的小旅馆住了三天，到处问人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周映看着他。
“明亮，是不是又出事了？”
陈明亮想了想，把周明远和归途的事说了。
周映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明亮，”她说，“你得小心。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周映走了之后，陈明亮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
他想起周明远说的话。
“他们找了很久了。”
找了多久？几十年？几百年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们不会轻易放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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