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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归墟

作者:AD小年 当前章节:5622 字 更新时间:2026-5-14 14:05

我们在那间地下室里待了三天。

孟渊说,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。那群黑衣人刚搜过B7-02,短时间内不会再下来。而且这层不在医院的任何图纸上,是孟怀仁当年秘密建造的——用来存放一些“不能见光的东西”。

那些东西,就堆在这圆形大厅四周的房间里。

第三天,我开始翻。

周映帮我整理,孟渊坐在培养槽旁边——孟怀仁的尸体还在里面,他坚持要陪到最后。

第一个房间全是文件。纸质的,发黄的,一碰就掉渣。上面印着红色的字:“绝密·归墟计划”。

我一页一页翻,看那些三十多年前的档案。

归墟计划,启动于1979年3月。地点:西北某地,代号“505基地”。参与人员:七人。

名单上第一个名字:陈远山。项目负责人。

第二个:孟怀仁。生物工程组组长。

第三个:陈晚。记忆移植组副组长。

第四个:林霜。临床观察组组员。

后面三个名字被涂黑了,看不清。

陈晚。林霜。

我妈和我妈最好的朋友。

我继续翻。

档案里大部分是技术资料——关于记忆提取、记忆存储、记忆移植的论文和实验记录。我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,但能看懂结论:归墟计划的目标,是制造一种“可以存储和转移人类意识”的装置。

用大白话说,就是灵魂提取器。

1981年,他们成功了。

档案里有一份实验报告,日期是1981年9月17日。实验对象编号:G0-000。实验内容:首次完整意识转移。实验结果:成功。

G0-000。

那是孟怀仁。

我翻到下一页,看见了照片。

一个培养槽,里面泡着一个婴儿。

下面的说明写着:G0-000的意识转移载体。培养周期:9个月。出生时间:1982年6月3日。

那个婴儿——

我盯着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,手心发烫。

那是孟渊。

不对,那是孟怀仁的克隆体。第一个成功的克隆体。也就是后来被命名为G4-001的那个。

可它出生在1982年。

1982年。

现在是2024年。

四十二年。

孟渊看起来最多三十岁。

我抬起头,看着远处坐在培养槽旁边的孟渊。他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。

他活了四十二年?还是他的时间被冻住了?

我继续翻。

档案里提到,归墟计划在1983年遇到了问题。什么问题?没写。只写着“计划暂停,人员疏散”。

1984年,计划重启。但这次换了地方,换了名字。505基地废弃,新的基地在什么地方没写,只写着代号“摇篮”。

1985年,摇篮基地发生事故。七名核心人员,死了四个。

死亡名单上,第一个是陈远山。第二个是陈晚。

陈晚。我妈。

死因:意外。具体细节:不详。

我放下那份档案,手在抖。

旁边还有一份,封面写着“林霜·问询记录”。

我打开。

时间是1985年12月,事故发生后三个月。问询人署名被涂黑了,只看得见职务:特别调查组。

问:1985年9月17日晚上,你在哪里?

林霜:在宿舍。睡觉。

问:有人能证明吗?

林霜:没有。我一个人住。

问:陈晚死的时候,你在哪里?

林霜:(沉默)我说过了,在宿舍。

问:你知道她怀孕了吗?

林霜:(沉默很久)知道。

问:胎儿呢?

林霜:不知道。

问:有人看见你那天晚上去过实验室。

林霜:谁?

问:这个你不用管。你去过没有?

林霜:(沉默)去过。我睡不着,去拿点东西。

问:拿什么?

林霜:一本书。

问:什么书?

林霜:不记得了。

问:你看见陈晚了吗?

林霜:没有。

问:你听见什么了吗?

林霜:没有。

问:你知道那个胎儿后来怎么样了吗?

林霜:不知道。

问:你知道孟怀仁在做什么吗?

林霜:(猛地抬头)什么意思?

问:你知道他在用陈晚的胎儿做实验吗?

林霜:……

问:你知道他成功了吗?

林霜:……

问:你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在哪吗?

林霜:(站起来)我不知道!我什么都不知道!你们别问了!

问询记录到此结束。

后面附了一张照片。

林霜走出问询室时的背影。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,头发散乱,肩膀绷得很紧,像一根快断的弦。

我盯着那张照片,想起那个在追捕我的黑衣女人——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,但更冷、更硬、眼神像刀子的女人。

是同一个人吗?

三十九年过去了。如果她还活着,应该六十多岁了。

那个追捕我的女人,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。

我又想起孟渊说的:林霜是G1-000。克隆人。

G1。第一批克隆体。

她也是从培养槽里出来的。

我放下那份问询记录,继续翻。

最后一个房间里,我找到了答案。

那是一个小房间,里面只有一张桌子,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,还有一沓手写的笔记。

笔记是孟怀仁的。字迹潦草,但能看清。

最后一页,他写:

“1985年9月17日。姐死了。他们说是意外,我知道不是。”

“她发现真相了。归墟不是什么‘意识移植研究’,是‘永生计划’的一部分。那些高层想用克隆和记忆移植,实现长生不死。第一批试验对象就是我们自己。”

“林霜出卖了她。我不知道为什么。她们是最好的朋友。”

“姐死的时候,胎儿还在。我剖开她的肚子,把孩子取出来。活的。”

“那个孩子——是我姐唯一留下的东西。我用她的细胞,培养了一个克隆体。不对,不是克隆体。是她的孩子,但也是她的复制品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。我只知道,我必须让他活下去。”

“1986年,我把那个孩子送走了。通过一个可靠的渠道,送到一个偏远的村子里,交给一对无法生育的农民夫妇。他们会把他当亲生的养大。他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。他会平安地过一辈子。”

“那个孩子的编号,是G4-017。”

“他的名字,叫陈明亮。”

我坐在那儿,看着那几行字,很久很久。

窗外没有窗。头顶是灰白色的灯光。周围堆满了发黄的档案和落灰的仪器。

我坐在这间地下室里,三十九年之后,读着我生物学上的舅舅——如果孟怀仁算舅舅的话——写下的笔记。

他把我送走了。

送到那个村子,交给那对农民夫妇。

然后呢?

然后他继续做他的实验,继续培养更多的G4。直到十七年前,那场爆炸。

他把我送走,是为了让我活下去。

他不知道的是,三年后,我会“从天上掉下来”,重新回到他身边——回到那个基地,以另一个身份。

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三岁孩子,是谁?

不是G4-017。017一直在村子里,被那对农民夫妇养着。

那是谁?

我合上笔记,走出那个小房间。

孟渊还坐在培养槽旁边。周映蹲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一份档案,看得入神。

我走到孟渊身边,坐下。
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我问。

他扭头看我。

“G4-017。”

“不是。”我说,“我是陈晚的儿子。孟怀仁的外甥。我真正的母亲,是1985年死在基地里的那个女人。”

他看着我,没说话。

“但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三岁孩子,是谁?”我继续问,“我三岁那年,有人从天上掉下来,被我养父捡到。那个人不是我——我一直都在村子里。那是谁?”

孟渊沉默了很久。

“是我。”他说。

我愣住。

“1985年,我三岁。”他慢慢说,“那场爆炸之后,孟怀仁把我送走了。送到同一个村子,同一对夫妇手里。他想让我和017——也就是你——一起长大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那对夫妇只收了一个孩子。另一个被送到别处去了。”

“那你——”

“我被送到另一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一个叫‘归墟’的地方。那里的人告诉我,我是G4-001,是最成功的一个。他们要培养我,训练我,让我成为他们的人。”

“他们是谁?”

他看着我,眼睛里的光复杂得我读不懂。

“就是那群黑衣人。”他说,“林霜的人。”

我脑子里嗡嗡响。

“那你后来——”

“后来我逃出来了。”他说,“十七年前,那场爆炸的时候。我趁着混乱,逃出来,找到孟怀仁,求他帮我。他把我藏在这里——B7-02那个房间,伪装成一个垂死的病人。那些年,他一直来看我,告诉我外面的事,告诉我还有一个弟弟在村子里好好活着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他没告诉我,那个弟弟——你——有一天会觉醒能力。他没告诉我,你会被卷进来。他只想让你平安过一辈子。”

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那些年,我看着你长大。隔着监控屏幕,隔着档案照片。我知道你每天干什么,知道你喜欢吃什么,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骑自行车,知道你什么时候第一次被女孩子甩。我什么都知道,但我不能去找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我身上有追踪器。”他撩起袖子,露出小臂内侧的一个疤痕,“他们在我身体里植入了芯片。只要我离开这个医院的范围,他们就会知道。”

我盯着那个疤痕,手心发烫。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……”他看着我,忽然笑了一下,“现在你来了。你有那个圆盘。母体说,那个圆盘可以屏蔽一切信号。”

我从兜里掏出那个金属圆盘。它还冷着,暗着,像一块普通的铁疙瘩。

“怎么用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孟渊说,“母体只告诉我,它能保护你。别的什么都没说。”

我看着它,忽然想起孟怀仁在影像里说的那句话:你会知道你是谁。

我按了一下按钮。

没反应。

再按。

还是没反应。

孟渊看着我,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。

“闭上眼睛。”他说,“用你那个能力。试试能不能看见它里面的东西。”

我闭上眼睛。

一片漆黑。

什么也没有。

然后——

光。

刺眼的白光。很多画面在闪,快得看不清。

一个人的一生。

孟怀仁的一生。

他小时候在西北的戈壁滩上跑,追着一只蜥蜴。他年轻的时候在实验室里熬夜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他第一次见到陈晚——他姐姐——的时候,她才十岁,扎着两个小辫子,冲他笑。

然后是陈晚。

我妈。

她坐在一间白色的房间里,抱着一个婴儿。那个婴儿不是我,是另一个人。她低头看着那个婴儿,眼神软得能化开。

婴儿睁开眼,看着她,笑了。

那个婴儿的脸——

是我的脸。

也不是我的脸。是孟渊的脸。

是G4-001。

她抱着的,是孟渊。

画面一转。

她在另一间白色的房间里,躺在床上,肚子很大。旁边站着林霜,年轻的林霜,笑着和她说话。

林霜的手里,拿着一根针。

画面卡住了。

雪花,滋滋响,然后——

没了。

我睁开眼睛,大口喘气。

孟渊还握着我的手腕,看着我。

“看见了什么?”

我看着他,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。

“你认识陈晚吗?”我问。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那是母体的姐姐。我没见过。”

“你见过。”我说,“她抱过你。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。”

他的脸色变了。

“不可能。我出槽的时候,她已经死了。”

“她死之前,抱过你。”我说,“我看见的。”

他松开我的手腕,退后一步。

“那不可能。我出槽是1982年。她死是1985年。她怎么可能——”

“她活着的时候去见过你。”我说,“她抱过你。她叫你——”

我停顿了一下,那个名字从圆盘里流进我脑子,像本来就存在那里一样。

“她叫你小渊。”

孟渊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
很久,很久。

然后他蹲下去,双手抱住头。

周映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,看着孟渊。

“他怎么了?”她问。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,刚才那个画面里,还有一个东西。

林霜手里的那根针。

针筒里装着透明的液体。

针头对准的,是陈晚的肚子。

那里面,是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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