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,小满。
麦子灌浆了。地里的麦穗沉甸甸的,低着头,风一吹,哗啦啦响。陈明亮每天去地里看,看麦子一天天变黄。
萨尔娜也跟着去。她现在什么都跟着,干活也跟,看地也跟,连陈明亮去镇上卖菜也跟。
陈明亮习惯了。有个小尾巴,也挺好。
这天傍晚,两个人坐在地头,看着那片麦子。
太阳快落山了,天边红通通的,照得麦子也红了。
“好看。”萨尔娜说。
陈明亮点点头。
“快熟了。”
萨尔娜看着他。
“熟了之后呢?”
“收,”陈明亮说,“打下来,磨成面,做馒头,做面条,做饺子。”
萨尔娜听着,眼睛亮亮的。
“能吃很多?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能吃很多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
“那好。”
坐了一会儿,陈明亮站起来。
“回吧,天黑了。”
两个人往回走。走到村口,看见一群人围在那儿。
陈明亮走过去,看见是周映和孟淮,还有三儿。他们围着一个人,那人坐在地上,身上脏兮兮的,像是走了很远的路。
“怎么了?”陈明亮问。
周映回过头,看见他,松了口气。
“明亮,你来得正好。这人找你。”
陈明亮看着那人。五十来岁,瘦瘦的,脸上全是褶子,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,脚上的鞋都磨破了。
那人抬起头,看见他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陈明亮?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你是?”
那人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我叫沈明,”他说,“从东北来的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找我什么事?”
沈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爹,沈默,是我哥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又一个?他爹的弟弟?陈远江之后,又一个?
沈明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,”他说,“但我真的是。”
陈明亮看了看周映,又看了看三儿。
周映冲他点点头,意思是“让他说完”。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进屋说吧。”
他把沈明带回家。陈晚看见这个人,愣住了。沈默从屋里出来,看见他,也愣住了。
沈明看着沈默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跪下了。
“哥。”
沈默扶他起来。
“起来,起来说话。”
沈明站起来,眼眶红红的。
“哥,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沈默看着他。
“你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沈明擦了擦眼睛。
“找了很久,”他说,“爹娘临死前,让我找你。我找了几十年。”
陈晚给他倒了杯水,让他坐下。
沈明端着杯子,手还在抖。
他慢慢说起来。
他是沈默最小的弟弟,比沈默小十五岁。沈默去归墟的时候,他才几岁。后来沈默死了的消息传回去,爹娘受不了,先后去世了。他一个人长大,吃了很多苦。
但他一直记得爹娘的话:找你哥。
“我知道你没死,”他看着沈默,“我一直知道。”
沈默沉默着。
沈明继续说:“前几年,我听说这儿出了个陈明亮,是G系列的。我就想,会不会是你的孩子?”
他看向陈明亮。
“我猜对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沈默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抱住他。
“对不起,”他说,“让你找了这么久。”
沈明趴在他肩膀上,哭了。
那天晚上,家里又多了一个人。
陈晚收拾了西屋,让沈明住下。他累坏了,吃了点东西就睡了。
陈明亮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萨尔娜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明亮,”她说,“你们家的人,真多。”
陈明亮点点头。
“是挺多的。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在我们那儿,一个家,只有几个人。不像你们,一个接一个。”
陈明亮没说话。
萨尔娜看着他。
“但挺好,”她说,“人多热闹。”
陈明亮笑了。
“对,热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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