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里,芒种。
麦子熟了。金灿灿的一片,风一吹,麦浪滚滚。陈明亮天不亮就起来,拿着镰刀下地。沈默也要去,陈晚不让,他非要。最后商量好,他去地头坐着,看着割。
萨尔人也去了。七个萨尔人,站在地头,看着那片麦子,眼睛亮亮的。
“这个就是麦子?”萨尔娜问。
陈明亮点头。
“熟了?”
“熟了。”
萨尔娜蹲下来,摸了摸麦穗。麦芒扎手,她缩了一下,又伸手去摸。
“它扎人。”她说。
陈明亮笑了。
“所以叫麦芒。”
萨尔娜点点头,站起来。
“怎么收?”
陈明亮拿起镰刀,弯下腰,割了一把。麦秆刷刷倒下,铺成一排。
萨尔娜看着,眼睛都直了。
“这么快?”
陈明亮直起腰。
“还行。”
萨尔娜拿起另一把镰刀,学着他的样子,弯下腰,割了一把。
割得歪歪扭扭的,有的高有的低,但确实是割下来了。
她举着那把麦子,冲其他人喊:“我割下来了!”
其他萨尔人围过来,看着那把麦子,一脸佩服。
萨尔娜得意了,又弯腰割了一把。
一上午,七个萨尔人都在地里帮忙。虽然割得慢,割得乱,但很认真。陈明亮跟在后面收拾,把他们割的重新整理一遍。
太阳升到头顶,陈晚送饭来了。馒头、咸菜、绿豆汤,摆了一地。
萨尔人坐在地头,一人一个馒头,啃得认真。
萨尔娜吃着馒头,看着那片麦子。
“明亮,”她说,“种地,真累。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累。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但累完了,有吃的。”
陈明亮笑了。
“对。”
下午的时候,割完了这块地。明天还有一块,后天还有一块。
陈明亮直起腰,浑身酸痛。他坐在麦垛上,不想动。
萨尔娜走过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明亮,”她说,“我想学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学什么?”
“学种地,”她说,“学做饭,学过日子。”
陈明亮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因为我想留下来,”她说,“真正地留下来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你不是已经留下来了?”
萨尔娜摇头。
“不一样,”她说,“现在是你们照顾我们。我想学会自己照顾自己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我教你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
太阳落下去,天黑了。
两个人往回走。走到村口,远远就看见老槐树的影子,在暮色里静静的。
院子里,陈晚已经在忙活了。炊烟升起来,一道一道的,飘向天空。
小十一和萨尔月在院子里跑,笑声咯咯的。
沈默坐在门槛上,看着她们笑。
沈明也出来了,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那棵树。
陈明亮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一切。
萨尔娜站在他旁边,也看着。
“明亮,”她说,“这儿真好。”
陈明亮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风吹过来,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那些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。
陈明亮听着,听着,忽然笑了。
他转身走进院子。
“娘,我回来了。”
陈晚从厨房里探出头。
“洗手,吃饭。”
他洗了手,走进屋。
屋里,热气腾腾的,饭菜摆了一桌。
一家人围坐着,加上七个萨尔人,加上沈明,把堂屋挤得满满当当。
小十一举起筷子。
“我开动了!”
大家都笑了。
陈明亮也笑了。
他夹了一筷子菜,放进嘴里。
日子,就这样过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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