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里,小暑。
天热得喘不过气来。陈明亮每天早起,趁着凉快下地干活,太阳一出来就回来。下午躲在屋里,不出来。
萨尔人不怕热。他们白天在树上晒太阳,晚上下来帮忙干活。村里的狗都热得吐舌头,他们一点事没有。
陈晚看着他们,直摇头。
“真是什么人都有。”
这天傍晚,陈明亮坐在老槐树下乘凉。萨尔娜从树上跳下来,落在他旁边。
“明亮,”她说,“有件事,我想问你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什么事?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你们人类,为什么要种地?”
陈明亮愣了一下。
“不种地,吃什么?”
萨尔娜点点头。
“但在我们那儿,不用种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你们吃什么?”
“吃光,”萨尔娜说,“晒太阳就够了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。
萨尔娜继续说:“来了这儿之后,我才发现,你们吃的东西,真多。”
她掰着手指头数。
“馒头,面条,饺子,包子,米饭,粥,菜,肉,鱼……”
数不过来了。
陈明亮笑了。
“是挺多的。”
萨尔娜看着他。
“但你们得种,得养,得做。好麻烦。”
陈明亮点点头。
“麻烦。”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那为什么还做?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因为好吃。”
萨尔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对,好吃。”
她站起来,跑回屋里。
过了一会儿,她端着一碗绿豆汤出来,递给陈明亮。
“陈姨让我给你的。”
陈明亮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凉凉的,甜甜的,解暑。
萨尔娜在他旁边坐下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“明亮,”她说,“我想学做饭。”
陈明亮看着她。
“做饭?”
萨尔娜点头。
“嗯,学会了好帮陈姨。”
陈明亮想了想。
“行,明天让娘教你。”
第二天,萨尔娜跟着陈晚学做饭。
先是烧火。她蹲在灶前,往灶膛里添柴。添多了,火灭了;添少了,火不旺。折腾了半天,总算把火烧起来了。
然后是切菜。她拿着刀,看着案板上的土豆,不知道怎么下手。
陈晚手把手教她。
“这样切,慢点,别切着手。”
萨尔娜切得很慢,一片一片,厚薄不均。但切完了,看着那一堆土豆片,她笑了。
“我会切了。”
然后是炒菜。倒油,放菜,翻炒。油溅出来,烫了一下,她缩了缩手,继续炒。
炒出来的土豆片,有的糊了,有的没熟,有的咸了,有的淡了。
但萨尔娜还是很高兴。
“我炒的。”她端给陈明亮看。
陈明亮夹了一筷子,嚼了嚼。
有点糊,有点生,有点咸。
但他点点头。
“还行。”
萨尔娜笑了。
那天中午,那盘土豆片被大家吃完了。虽然味道不怎么样,但没人说什么。
萨尔娜看着空盘子,眼睛亮亮的。
“下次,我会炒得更好。”
下午的时候,三儿来了。
他骑着摩托车,突突突地停在院门口。一进门,脸色就不太好看。
“明亮哥,出事了。”
陈明亮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三儿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。
“我那个‘哥’,又来找我了。”
陈明亮知道他说的是谁——那个冒充他哥的人。
“他说什么?”
三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说,归途的人,在找我。”
陈明亮愣住了。
“找你?为什么?”
三儿摇头。
“不知道,”他说,“但他让我小心。”
陈明亮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三儿想了想。
“我想躲躲,”他说,“店里先关几天。”
陈明亮点点头。
“行,来我家。”
三儿愣了一下。
“你家?”
陈明亮点头。
“西屋还有空,你先住下。”
三儿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
“明亮哥……”
陈明亮拍拍他肩膀。
“别说谢。”
那天晚上,三儿住进了西屋。
沈明也在西屋,两个人挤一间。
吃饭的时候,三儿一直低着头,不怎么说话。
萨尔娜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不高兴?”
三儿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
萨尔娜指了指他的心口。
“这儿,不高兴。”
三儿愣住了。
陈明亮在旁边解释:“她能感觉到人的情绪。”
三儿看着萨尔娜,看了很久。
“你……你能感觉到?”
萨尔娜点头。
“你怕。”她说。
三儿没说话。
萨尔娜想了想。
“别怕,”她说,“有我们在。”
三儿看着她,看着她认真的样子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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