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灵期满的那日，我将清玄道长的桃木印贴身收好，把《太上秘法》与蜀地带回的古籍、法扇仔细锁进木箱，又在火神庙的丹房里静坐了半日，望着窗棂上的光斑，忽然想起还没结束的幼儿教育专业课程。
山门的铜铃在风里轻响，张道长送我到门口，拍了拍我的肩膀：“道不在深山古观，在市井，在尘俗。回去吧，好好做你的学生，也好好走你的修道路。”
我点点头，转身踏上了回校的路。书包里除了《学前教育学》《幼儿心理学》课本，还塞着那本被翻得卷边的繁体《道德经》，走到校门口时，正撞见小胖和虎子倚着墙等我。虎子的白帽戴得端端正正，见了我，咧嘴一笑：“三德，你可算回来了！班里的哥们儿都念叨你呢。”
重返校园的日子，和从前没什么两样，却又好像处处不同。
课堂上，老师讲着幼儿行为引导的技巧，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偷偷在课本下压着符箓手抄本，而是认认真真记笔记，只是偶尔走神时，指尖会无意识地描摹静心符的纹路。讲到如何安抚哭闹的孩子时，我忽然想起老道教的静心诀，竟忍不住在心里默念——原来那些“静而后定”的道理，和哄孩子的诀窍，本质上竟是相通的。课间休息时，实训教室的仿真娃娃被同学围得水泄不通，我却能寻到走廊的窗台，翻几页《道德经》，风拂过书页，竟比丹房里的檀香更让人静心。
虎子还是那个暴脾气，却学会了遇事先找我。有次和隔壁班的同学抢实训教具，对方出言不逊，虎子撸袖子的手刚抬起来，就看见我递过来的一张折好的静心符。他愣了愣，捏着符默念几句，竟真的笑了笑，摆摆手说：“算了，教具让你们先用。”
小胖凑过来，一脸好奇地问：“三德，你这符是真有用还是心理作用啊？”
我笑着摇头，指了指他怦怦跳的胸口：“符在手里，静在心里。心不躁，事就顺了。”
班里渐渐有人知道我懂些道法，却没人再把我当成从前那个“装神弄鬼”的小子。有女生模拟授课时紧张得手抖，我教她几句静心诀；有男生发愁怎么设计幼儿游戏活动，我劝他“道法自然，顺着孩子的天性来”。我从不用符箓替人“趋吉避凶”，只把老道教我的道理，揉碎了讲给他们听。
周末的时候，我还是会去火神庙。不再是为了求什么神通，只是帮着师兄弟们扫扫院子，擦擦香案，陪张道长聊聊天。夕阳西下时，我坐在廊下，看着香客们来来往往，忽然懂了清玄道长说的“道在济世”——不是要斩妖除魔，而是在寻常日子里，帮身边的人多一分平静，多一分善意；往后若是成了幼儿老师，便是守着一群孩子的童心，护着他们眼里的澄澈。
书包里的木箱沉甸甸的，装着祖天师法扇，装着《天师秘符》，装着清玄道长的传承。可我知道，真正的道，不在那些物件里，在我记幼儿心理学笔记时专注的眼神里，在我劝虎子息怒的话语里，在这满是童真气息的校园里。
晚自习的铃声响起，我合上课本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，落在书页上的“道法自然”四个字上。
我想起青城山的雨，想起火神庙的檀香，想起清玄道长最后的嘱托。
原来，修道路从来都不是远离尘俗，而是身处尘俗，心藏山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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