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亮,我便早早起身收拾行装。此番入终南山访仙,本就轻装简行,几件换洗衣物、些许干粮水囊,尽数塞进背包,便算准备妥当。退了山间民宿,我没有选择游人如织的景区主路,而是循着当地人指引,挑了一条僻静却好走的野径,一头扎进了终南山的葱郁之中。
一路行来,山风清凉,草木清香扑鼻。沿途散落着几座极小的村落,不过寥寥几户人家,鸡犬相闻,炊烟袅袅,满是山野间最朴实的烟火气。有意思的是,几乎每个村子的村口田边,都立着一座小小的土地庙,矮墙青瓦,香火虽简,却常年不断。土地神位份不高,却是一方水土的守护者,护村民平安、保五谷丰登,在民间最是接地气,也最得人心。我路过时,也会驻足拱手,敬这一方乡土之神。
越往深山走,人烟越是稀少,灵气却愈发浓郁。终南山自古便有“洞天之冠、天下福地”的美誉,千百年间,无数隐士在此清修,高道在此得道,山川钟灵毓秀,连一草一木,都仿佛沾染了仙气。行至正午,山路渐陡,我也略感疲惫,便寻了一棵苍劲参天的古树,靠着粗壮的树干坐下,取出干粮慢慢充饥。
刚吃了两口,我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。
一缕极轻、极细的灵息,悄悄缠上我的后背,跟着一根细小的树枝轻轻蹭了蹭我的衣角,像是在故意逗弄。
我心中了然,却不动声色。
这山林深处灵气充沛,古木成精并不算稀奇。想来,是这棵老树见我在此歇息,一时贪玩,想悄悄捉弄一番。
它本以为我只是寻常路人,无论如何都无法察觉它的存在。
可我自幼修道,灵识早已远超常人,它那点未加收敛的灵机,在我眼中如同白昼点灯,一清二楚。
我缓缓转过身,抬眼望向古树,目光径直落在树干中央那处微微凸起的树结上。
就在这一刻,古树猛地一僵。
那双由树瘤化作的、半睁半闭的眼睛,瞬间瞪得滚圆,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。树皮褶皱成的嘴巴微微张开,一道苍老又带着慌乱的声音直接传入我耳中:
“你……你能看见我?你能感知到我?”
我忍不住轻笑一声,对着古树拱手行礼:“老先生,方才可是您在试探于我?我本不想点破,只是您灵息未藏,实在太过明显了。”
古树顿时有些窘迫,树干轻轻晃动,沙沙作响,像是在不好意思地挠头。它修行多年,却只化出双眼、嘴巴与一根能微动的细枝,离化形还差着千年岁月,平日里最爱偷偷捉弄进山路人,却从未被人识破,今日栽在我手里,让这千年老树都有些羞赧。
“惭愧惭愧,老朽并无恶意,只是一时贪玩。”古树连声解释,声音沙哑苍老,“我观你周身金光流转,道韵清和,绝非普通人,想必是来终南山访仙问道的修道之人吧?”
我微微颔首:“不敢称得道,只是一介小小修行者,此番前来,正是为了寻访仙缘。”
古树一听,眼中立刻燃起希冀之光。它激动地轻咳两声,树干微震,竟真的咳出两只带着木屑的小蚂蚁,模样颇为新奇。
“既然如此,那老朽便厚颜求你一件事!”古树语气郑重起来,“我扎根于此,苦修千年,却始终困在木身,无法幻化人形。你此行若能遇上仙真道长,烦请替我问上一句——我究竟还要修行多少岁月,才能真正化为人形?”
此事于我不过举手之劳,我当即爽快应下:“老先生放心,我记下了,若真遇仙缘,必定替您询问。”
古树大喜过望,连忙折断几根造型奇特、萦绕着淡淡灵气的树杈,用那根细枝轻轻递到我面前:“多谢小友!此物是我修行所凝的灵枝,你带在身上,山精野怪不敢靠近,更能听懂山中鸟兽言语,对你此行大有帮助。”
我郑重接过灵枝,只觉入手温润,灵气清晰可辨,连忙小心收进背包。
又与古树闲谈几句,休息妥当,我便起身告辞,继续向着终南山云雾深处前行。背包里的灵枝微微发热,林间风声、鸟鸣、虫语,此刻竟都变得清晰可辨,仿佛整座大山,都在对我轻声诉说。
仙途漫漫,而这一段古木之缘,便是我终南问道的第一份奇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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