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晨光刚漫过北京城的屋檐，我便揣着三枚铜钱，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挎包出了门。火神庙的香火气早已熟稔，这次我想去白云观走走——早听张道长说，那里是京城道教的重地，殿宇幽深，藏着不少潜心修道的同道。
挤了四十分钟地铁，出了站口，远远就瞧见白云观朱红的山门，飞檐翘角上挂着的铜铃，在风里摇出清越的声响。买了门票踏进观门，绕过影壁，便是层层递进的殿宇，青砖铺地，古柏参天，香客们三三两两，焚香叩拜，倒比火神庙多了几分热闹，却又丝毫不显喧嚣。
我顺着甬道慢慢逛，从灵官殿到玉皇殿，又转到后院的回廊。正驻足看着廊下碑刻上的《道德经》拓片，忽听身后有人开口：“这位道友，观你眉宇间带着静气，莫非也是修行之人？”
我回头，见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，身着素色道袍，眉目清朗，手里还拎着个药箱，箱角露着几株晒干的草药。他见我望过来，笑着拱手：“在下姓方，是观里的居士，平日跟着师父学医理草药，道友怎么称呼？”
“我叫三德，师从火神庙清玄道长。”我连忙回礼，心里竟生出几分一见如故的亲近。
方师兄闻言眼睛一亮：“清玄道长的名号我早有耳闻，听说他老人家精于符箓与养气之道，可惜缘悭一面。”
我俩就着廊下的石凳坐下，一聊就忘了时间。我跟他讲青城山祖师殿的雨，讲火神庙丹房里的檀香，讲校园里那些啼笑皆非的日常；他则跟我讲草药配伍的门道，讲望闻问切的要诀，说“医道同源，都是济世度人”。他从药箱里掏出几本泛黄的医书，指着上面的图谱教我认药，说黄芩能清热燥湿，白术能健脾益气，这些草药不仅能治病，画符时配伍入墨，还能增符纸的灵气。
一来二去，我俩竟成了莫逆之交。此后每个周末，我都往白云观跑，有时帮方师兄晾晒草药，有时跟着他给观里的老道们熬药，他则教我辨识百草，讲解医理，还常拉着我去他寮房喝茶。寮房里摆着满满一墙的医书和道经，案上的砚台里还留着研好的朱砂，他说：“学医能救人肉身，学道能救人本心，两者兼顾，才算得上真正的修行。”
日子久了，方师兄见我心性沉稳，又懂些符箓与铜钱卦的门道，便开始引着我认识观里的其他同道。有擅长奇门遁甲的李道长，戴着副黑框眼镜，说起星象方位头头是道；有精于古琴的陈道长，指尖拨弦就能奏出《广陵散》的风骨；还有几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居士，有的是在校大学生，有的是做古玩生意的，聚在一起，不谈功名利禄，只聊经卷、草药与心性。
他们常拉着我围坐在一起，摆开铜钱，铺开塔罗牌——没错，连方师兄都藏着一副塔罗牌，说是跟外国道友学的，偶尔用来调剂。我用铜钱起卦，他们用塔罗占卜，中西的法子碰在一起，竟总能聊出些新的感悟。李道长说：“道无定法，无论是铜钱还是塔罗，只要能帮人定心，便是好法子。”
方师兄还常给我介绍些“生意”——不是什么赚钱的营生，而是帮身边的朋友解些心结。有上班族压力太大睡不着，他带着我去给人扎针推拿，我则用铜钱起卦，提点几句“顺其自然，不必强求”；有学生考试焦虑，他教人家按摩安神的穴位，我则教几句静心诀。一来二去，我竟也攒下了些口碑，连白云观附近的街坊都知道，观里来了个“懂医又懂卦的小道士”。
临走时，方师兄塞给我一个布包，里面装着晒干的艾草和几本医书抄本：“这艾草能驱寒祛湿，抄本上是我师父的行医心得，你带回去看看，医道和道法，慢慢融，总能悟出门道。”
我揣着布包，背着沉甸甸的挎包走出白云观时，夕阳正染红了天际。铜铃的声响在身后渐远，心里却暖烘烘的。原来修行从不是孤身一人的路，无论是火神庙的清玄道长，青城山的老师傅，还是眼前的方师兄与一众同道，都是这漫漫长路上，最珍贵的同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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