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夜的宿舍早已熄了灯，窗外的北风卷着零星雪沫子，拍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。老三正窝在被窝里翻塔罗牌，老潘戴着耳机刷篮球集锦，我刚把挎包里的三枚铜钱和罗盘归置好，宿舍门就被人轻轻敲响了。
开门一看，是楼下宿舍的小东北，他脸色惨白，嘴唇乌青，浑身抖得像筛糠，连说话都带着颤音：“三德……救我……这几天我浑身不得劲，晚上一闭眼就做噩梦，总梦到老家的林子，还有个白影跟着我……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把他拉进宿舍，反手带上门。老潘听见动静，摘下耳机从上铺探出头，老三也赶紧放下塔罗牌凑过来。小东北瘫坐在椅子上，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，抓着我的胳膊直哆嗦：“我想起来了！上周六我去潭柘寺底下的南沟转悠，碰到个穿灰布棉袄的怪老头，他塞给我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木牌，说能保平安，我没当回事揣兜里了，从那天起就开始不对劲……”
我没多问，转身从挎包最内侧的暗兜里掏出折叠的道袍，借着老潘打开的手机手电筒光，麻利地换上。又摸出桃木剑、黄纸朱砂，还有一炷檀香，摆在桌上。老三眼疾手快，帮我点着檀香，袅袅青烟在昏暗的宿舍里散开，冲淡了些许寒气。
“都别出声，守着点。”我叮嘱了一句，捏起朱砂笔，蘸着朱砂在黄纸上飞快画符。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老潘举着手机，把光线稳稳打在我手上，老三则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备用的香，大气不敢出。
画完符，我捏起符纸凑到檀香火苗上，待符纸燃到一半，左手掐起灵官诀，右手紧握桃木剑，剑尖挑着燃烧的符纸，绕着小东北走了三圈，嘴里沉声默念驱邪咒：“天地玄宗，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，证吾神通……”
咒语声落，小东北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，身子猛地往后缩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指着我身后大喊：“白衣服！有个白衣服的女鬼！她披散着头发，正朝我扑过来！”
他这话一出，老三吓得往老潘床底下躲了躲，老潘也咽了口唾沫，举着手电的手微微发颤。我却没回头，脚步猛地一顿，左脚向前踏出一步，踏的是罡步里的魁罡位，同时左手诀印猛地一收，右手桃木剑狠狠朝身前虚空劈下，大喝一声：“孽障！还不退去！”
剑光划破昏暗的空气，我能清晰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，紧接着，小东北的颤抖愈发剧烈，冷汗把衣服浸透了，顺着裤腿往下滴，嘴里还断断续续念叨着：“别抓我……我不是故意拿你东西的……”
我见状，赶紧掏出一张镇煞符，捏在指间凌空一甩，符纸无火自燃，我将燃烧的符灰揉进清水里，逼着小东北喝下去，又把另一张镇煞符贴在他的后心，用桃木剑的剑鞘轻轻拍打他的后背，嘴里继续念诵安神咒，帮他稳住心神。
这场折腾，从夜里十一点忙到凌晨一两点。就在我准备换一道安神符时，小东北突然猛地站起身，跌跌撞撞冲进厕所，紧接着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呕吐声。
我和老潘赶紧跟过去，借着手机光一看，顿时愣住了——小东北吐出来的，竟是一滩滩乌黑黏稠的黑水，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味。
等他吐得脱了力，我才和老潘一起把他搀回宿舍。老三早已倒好了温水，递到他手里。小东北喝了几口，脸色总算缓过来些，眼神也清明了。
我又给他画了两道符，一道让他贴身戴着，一道让他烧成灰兑水喝，还嘱咐他把那个小木牌赶紧找出来埋了。“回去好好睡一觉，别胡思乱想，这东西已经被赶走了。”
小东北攥着符纸，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我们仨瘫在各自的床上，望着天花板，谁都没说话。窗外的雪还在下，宿舍里的檀香气息渐渐淡去，只有桌上那柄桃木剑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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