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雪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刺眼的光，我揣着罗盘，循着小东北埋木牌的踪迹往潭柘寺南沟走。山路覆着薄冰，踩上去咯吱作响，两旁的松柏枝桠上挂着残雪，风一吹，簌簌往下掉，砸在肩头凉丝丝的。
刚走到南沟深处那片老槐树林，就听见树后传来一声冷笑：“小子，倒是有几分胆子，敢坏老道的好事。”
我心里一凛，猛地转身，就见那给小东北木牌的怪老头，正斜倚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上。他穿的还是那件破烂道袍，头发乱糟糟地结成毡片，脸上沟壑纵横，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像两盏淬了寒星的灯笼。他手里捏着三枚黑黝黝的枣核钉，指甲缝里积着黑泥，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气。
“阁下用聚阴木牌害人，可不是道门中人该做的事。”我握紧罗盘，指尖抵住上面的天池，沉声道，“那些木牌被你用阴法祭炼，吸人阳气，损人阴德，就不怕遭天谴？”
老头嗤笑一声，直起身来，步子轻飘飘地往前挪了两步，带起一阵阴风：“黄毛小子，懂什么门道？老道我采阴补阳，修炼的是无上妙法，那些凡夫俗子的阳气，本就是天地赐给我的养料。”他眼神一厉，手里的枣核钉陡然飞出，“倒是你，多管闲事，今日便让你魂归南沟，做这山林的养料！”
枣核钉裹挟着黑气，破空而来，带着一股腐臭的腥气。我慌忙侧身躲避，枣核钉擦着我的胳膊飞过，钉在身后的槐树上，“嗤”的一声，树皮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。我不敢怠慢，从怀中掏出朱砂笔，咬破舌尖，飞快在掌心画了一道驱邪符，喝一声“破”，便朝着老头拍去。
老头不闪不避，嘴角勾起一抹狞笑，抬手一挥，一股黑气凝成的掌风迎面而来。掌风撞上我的掌心，只听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我像被一块巨石砸中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雪地里，喉咙一甜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“就这点微末道行，也敢在老道面前班门弄斧？”老头缓步走来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口上，“你那罗盘，还有你画的符，都是正统正一派的路数，可惜啊，你火候太浅，连皮毛都没学到家。”
我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，四肢百骸都透着钻心的疼。我咬着牙，从腰间抽出桃木剑，强撑着站起身，剑尖直指老头：“邪不胜正，你这般作恶，迟早会遭报应！”
“报应？”老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仰头大笑，笑声尖利刺耳，震得我耳膜生疼，“老道我活了百余年，见过的道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，最后哪个不是成了我修炼的鼎炉？”
话音未落，老头双手结印，口中念念有词。霎时间，周围的阴风更盛，雪地里凭空升起无数黑紫色的雾气，雾气中隐隐传来鬼哭狼嚎之声。我定睛一看，那些雾气竟化作一个个扭曲的鬼影，张牙舞爪地朝着我扑来。
我挥舞着桃木剑，拼命抵挡，桃木剑劈在鬼影身上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鬼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，却又有新的鬼影从雾气中钻出来。不消片刻，我的胳膊、小腿就被鬼影抓出一道道血痕，伤口处传来刺骨的寒意，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。
“小子，认命吧！”老头一声暴喝，纵身跃起，双手成爪，朝着我的天灵盖抓来。那爪子上覆着一层黑甲，寒光闪闪，带着一股能撕裂魂魄的戾气。
我眼睁睁看着爪子越来越近，浑身的力气却像被抽干了一样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，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气息，冰冷地贴在我的脸上。
就在这时，胸口处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暖意。那暖意像是一道惊雷，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。恍惚间，我仿佛听见了浩荡的道音，看见一位身披鹤氅、手持法剑的道长，正立于云端，目光威严地俯瞰着大地。是祖天师！
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，从我的丹田处汹涌而出。我猛地睁开眼睛，双目赤红，口中不由自主地爆喝一声：“天师镇煞印！”
我抬手结印，掌心金光暴涨，一道巨大的金色法印凭空出现，法印上刻着“正一”二字，金光璀璨，照亮了整片槐树林。那些鬼影一碰到金光，便瞬间灰飞烟灭，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。
老头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：“这……这是祖天师的神通！你……你怎么会……”
不等他说完，金色法印便轰然落下。老头惨叫一声，整个人被金光笼罩，他身上的黑气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，迅速消融。他试图挣扎，却根本动弹不得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化为飞灰，消散在风中。
金光缓缓敛去，周遭的阴风也随之散尽，正午的阳光重新洒落下来，暖洋洋地照在身上。可我却再也支撑不住，浑身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，眼前一黑，便失去了意识，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，人事不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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