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昏沉沉又躺了三日，身上的痛感才稍稍褪去几分，只是丹田依旧空荡荡的，像被寒风刮过的荒谷，再无半分灵力流转。老潘和老三轮番守着我，端水喂饭，倒也周全。这日天朗气清，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被褥上，暖融融的，我撑着胳膊坐起身，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梢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——去火神庙看看。
那是我梦开始的地方。当年青玄道长带着我，第一次踏过火神庙朱漆斑驳的门槛，在火神爷的神像前焚香叩拜，教我认符箓、辨桃木，将一身粗浅的道法，尽数倾囊相授。后来道长云游四方，我便常来庙里，对着神像抄经打坐，一晃就是数年。
我披了件厚外套，脚步虚浮地出了宿舍。冬日的风刮在脸上，像小刀子似的，却吹不散心头的滞涩。一路辗转到了火神庙，山门依旧是旧时模样，檐角的铜铃在风里叮当作响，带着几分苍凉的意味。庙里没什么香客，只有一个老道士在清扫庭院，见了我，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我径直走到火神爷的神像前，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，点燃后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，模糊了神像威严的面容。我屈膝跪下，额头抵在冰凉的蒲团上，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五味杂陈。
“祖师在上……”我喉咙发紧，声音涩得厉害，“弟子三德，学艺不精，逞强好胜，以至丹田受损，再难修行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眼眶便热了。那些跟着青玄道长抄经的日夜，青城山老道拍着我肩膀说“孺子可教”的期许，南沟斗法时祖天师神力灌体的震撼，一一在眼前闪过，最后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我抬手抹了把脸，指尖沾了湿意，却不知是泪还是寒风刮出来的水。
“三德，许久不见，怎的这般狼狈？”
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，带着几分关切。我猛地回头，就见方师兄站在殿门口，一身素色长衫，手里提着个药囊，眉眼间还是旧时的温润模样。
方师兄和我是同辈道友，常年在白云观的医馆里研习道医，平日里救死扶伤，难得离观走动。我没想到他竟会在此刻出现，一时愣住，半晌才哑着嗓子喊了声：“师兄……”
方师兄快步走过来，伸手扶起我，指尖搭上我的脉搏，眉头渐渐蹙起：“脉象虚浮散乱，丹田气海枯竭……南沟之事，我都听说了。”他叹了口气，将手里的药囊递给我，“这是我熬制的固本培元汤，每日一剂，连服一月，虽不能修复你的丹田，却能护住你的脏腑，不至于落下病根。”
我接过药囊，触手温热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。望着方师兄关切的眼神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，最后只化作一句：“多谢师兄。”
“你我同道，何须言谢？”方师兄拍了拍我的肩膀，目光落在香案旁那堆落着薄尘的旧典籍上，眼神忽然变得悠远，“当年青玄道长走时，留在这庙里的那些典籍，说不定藏着能帮到你的法子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，抬头看向他：“师兄，你是说……那些抄本和手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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