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月的风裹着碎雪,刮过京城的胡同,将枝头的残叶卷得干干净净。学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结束,我便揣着桃木乾坤圈,踏上了回南城家里的路。只是今年的寒假,比往年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——小管回了家里的饭店帮忙,安子守在门头沟的家里,大昊则回了河北老家,结义的兄弟虽散在四方,却总在微信上分享着彼此的日常,倒也不算冷清。
腊月里的一天,天刚放晴,我想着师父曾提过北京东岳庙的道教文化底蕴,便揣着零钱,独自往朝阳门外的方向去。一路踩着薄雪,远远便瞧见东岳庙朱红的山门,飞檐上还积着未化的雪,在冬日的暖阳下泛着清辉。山门内香火袅袅,偶有道士身着青色道袍走过,步履沉稳,带着几分出尘的静气。
我买了门票进去,穿过刻着“岱宗宝殿”的牌楼,便见大殿前的香炉里青烟缭绕,不少香客正虔诚地焚香祈福。我学着旁人的样子,敬了香,又对着东岳大帝的神像躬身行礼,转身时,却瞧见一位身着玄色道袍的道长,正站在廊下,对着廊柱上的楹联凝神细看。
道长约莫四十岁年纪,眉眼温和,颔下留着一缕青须,见我望过来,便含笑颔首:“施主也是来寻清净的?”
我忙躬身回礼:“晚辈三德,自幼随师修道,今日特来瞻仰东岳庙的古迹。”
道长闻言,眼中多了几分赞许:“原来是同道中人。贫道玄清,在此庙中修行。看你眉宇间有清气萦绕,想来是有些根基的。”
我们二人沿着廊下慢慢走,从东岳庙的历史渊源,聊到道教的斋醮科仪,又谈及符箓的画法与秘讳的讲究,竟越聊越投缘。玄清道长得知我修的是正一派的法门,还特意领我去了庙中的藏经阁,指给我看几册手抄的道教典籍,其中一册《太上感应篇》的批注,字迹飘逸,竟是前朝道士的手迹。
“这庙中藏着不少修行的门道,”玄清道长抚着典籍的封皮,缓缓道,“修行从不是闭门造车,多走多看,多与同道交流,方能窥得大道的皮毛。”
我听得心折,当即拜谢道长的指点。临别时,玄清道长赠予我一枚桃木护身符,上面刻着东岳大帝的讳字,笑道:“此符护佑平安,也算咱们的一点缘法。若他日有空,常来庙里坐坐。”
我郑重地接过护身符,贴身收好,与道长约了日后再见,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东岳庙。
日子过得飞快,转眼便到了除夕。南城家里的春联贴上了门,年夜饭的香气飘满了屋子,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,年味浓得化不开。大年初一,我跟着家人去了白云观逛庙会。庙里人头攒动,叫卖声、欢笑声混在一起,格外热闹。我们挤在人群里,摸了摸石猴的脑袋,又去领了道长手写的福字,红底黑字,墨香浓郁,我小心翼翼地折好,夹进了随身携带的道经里。
春节的假期,就在走亲访友与焚香修道中悄然度过。我每日晨起练太阴炼形诀,晚间便对着玄清道长赠予的护身符打坐,只觉丹田处的元气愈发凝实,桃木乾坤圈上的九字真言,似乎也隐隐透着微光。
元宵过后,雪渐渐化了,南城胡同里的柳枝抽出了嫩黄的芽,檐下的冰棱滴答滴答地淌着水,汇成小小的水洼,映着碧蓝的天空。冬去春来,万物复苏,我看着手机里小管发来的消息——“饭店的生意火爆,等你回来请客”,又想起安子和大昊催着返校的语音,嘴角忍不住扬起笑意。
我将玄清道长赠予的护身符、白云观领的福字,还有桃木乾坤圈一并收拾进行囊,又对着家里养的小龟说到“我要返校去啦,等我周末回来再看你。”说罢,我和家里人告别,踏上了返校的路程。
行囊背在肩上,沉甸甸的,里面装着的,是亲情,是道缘,是兄弟情义,更是一段段未完待续的故事。
春风拂过脸颊,带着几分暖意,我知道,京城的校园里,又有新的热闹,在等着我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