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文的事渐渐成了课间闲聊的边角料，日子重新回到了三点一线的节奏——教室、食堂、宿舍，外加每晚在宿舍支起折叠桌帮同学算卦的片刻清闲。唯有一点遗憾，像根小刺扎在心头：上次南沟与妖道斗法时，那柄陪我闯过阵的桃木剑，剑脊被对方的法器震出一道裂璺，彻底没法再用了。
我惦记着这事，托琉璃厂附近一个做木剑生意的老师傅，寻了块百年老桃木。那桃木色如琥珀，纹理细密，是难得的好料子，我请他照着天师法剑的制式精心打造了一柄。剑身两面雕纹各不相同，一面是北斗七星，星位精准，暗合天罡之数；一面是南斗六星，线条流畅，藏着福寿之意。剑格处更是精巧，一半龙头一半虎头，龙头昂扬镇煞，虎头威猛驱邪，中间嵌着一枚篆书的“天师”二字，古朴大气。剑柄刻着金木水火土五行纹路，握在手里刚好贴合掌心，剑尾则雕了一圈祥云纹饰，层层叠叠如浪涛翻涌。新剑成时，老师傅特意上了三层桐油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，透着股桃木特有的温润与踏实劲儿。约莫半个月后，快递短信姗姗来迟，正好赶在周二的课间操结束后。
我揣着取件码，一溜烟跑到校门口的快递柜，手指都有点发颤。拆开包装的瞬间，浓郁的桃木香气混着淡淡的桐油味扑面而来，我掂了掂分量，指尖划过剑身的雕纹，心里别提多熨帖。怕被路过的老师瞧见惹麻烦，我赶紧用校服外套裹紧了剑，一路猫着腰、缩着脖子溜回教室，趁着没人注意，干脆把它立在了课桌最里头的角落，还用课本挡了大半。
刚收拾好，预备铃就叮铃铃响了。下节是体育课，正是班主任老王的课。老王三十出头，是北京体育大学的高材生，身材挺拔，肩宽腰窄，浑身透着股练家子的利落劲儿，平日里最讲究纪律，谁要是在他课上耍滑头偷懒，准得被拎到操场跑个三千米，半点情面不讲。
教室里的人渐渐到齐，老王夹着教案大步流星地走进来，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，锐利得像鹰。他刚走到第三排，脚步忽然顿住，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，直直落在了我那排的最后方。
“三德，”老王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瞬间压过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，“你课桌边上立的什么东西？”
全班的目光“唰”地一下聚过来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，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头皮发麻，慢吞吞地站起身：“报告老师，是……是桃木剑。”
老王皱着眉走过来，弯腰打量了半晌，伸手掂了掂剑身的重量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指节敲了敲桌面：“这玩意儿在学校太危险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扫了眼班里几个跃跃欲试、眼神发亮的男生们，语气更重了，“万一哪个小子打架，抄起这个当武器，那还了得？伤了人谁负责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解释这是法剑，是用来画符镇煞的，不是普通的木头棍子，可看着老王那张严肃的脸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——他素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，多说也是白费口舌。
老王把剑往腋下一夹，冲我摆了摆手，干脆利落：“先放我办公室保管着，等你毕业了，我再原封不动还给你。”
话音落下，班里响起一阵憋不住的低笑，几个男生还偷偷冲我挤眉弄眼，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，只能耷拉着脑袋，瓮声瓮气地应着：“知道了，老师。”
老王夹着那柄天师法剑，大步流星地走出教室，背影挺拔得像棵松。我望着他的背影，又瞅了瞅空荡荡的课桌角落，心里哭笑不得——刚到手的新剑，还没焐热乎，连一次像样的用法都没有，就这么被“充公”了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，金灿灿地洒在课桌上，操场上已经传来了体育委员整队的哨声，短促又响亮。我叹了口气，慢吞吞地跟着大部队往门外走，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：等放学了，总得去办公室跟老王磨磨嘴皮子，好歹问问能不能每周拿出来保养一次，免得让这百年桃木受潮开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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