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体育课解散哨声刚落,我就快步追上了往办公室走的老王,一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,嘴里不停念叨着求情的话。
“王哥,您看这桃木剑就是个法器,又不是真刀真枪,压根伤不了人。我周末就拿回家,再也不带到学校来了,您通融通融呗?”我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,语气里满是央求。见他脚步不停,我又赶紧退了一步,放低姿态继续软磨硬泡,“要不您期末还给我?实在不行,毕业还我总行了吧?”
老王脚步顿了顿,侧过头看了我一眼。他平日里待我素来亲厚,有什么好事总想着我,我俩的关系在班里也是出了名的铁。可今天他的脸绷得紧紧的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,半点情面都不讲:“不行。这东西搁在学校就是隐患,万一被其他学生拿去胡闹,出了事谁负责?就放我这儿,毕业再还你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我还想再磨几句,可看着老王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,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夹着那柄天师法剑,剑鞘上的桃木纹理在阳光下泛着淡红的光,径直走进办公室,反手带上门的瞬间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我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——这柄刚托琉璃厂老师傅做的新剑,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摩挲剑身上的符文,就这么被暂时“没收”了,心里别提多憋屈。
悻悻地回到教室没两天,这事就传到了学生科的龙龙老师耳朵里。
我们平日里都管他叫龙哥,他是学生会的负责人,学校里的日常学生活动,小到黑板报评比,大到校庆晚会,全是他一手张罗的。开学前整理教材、布置迎新会场,搬桌椅扛展板的重活累活,都是他带着我们学生会的人忙活的。龙哥的履历格外传奇,当过空军地勤,在戈壁滩上守过雷达站,退伍后还做过几年狱警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最后才来我们学校当了老师,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历经世事的沉稳劲儿,往那一站,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于我而言,龙哥不只是领导,更是伯乐,是恩师,甚至算得上半个师傅。这份师徒般的情分,还要从去年元旦说起。
那天老王组织班里包饺子,白菜猪肉馅的香飘了一教室,一群半大的小子趁老师不注意,偷摸从校外买了几瓶白酒和啤酒。我一时高兴,啤酒白酒混着喝,最后醉得一塌糊涂,舌头都打了卷。中午散场后,我被同学架回宿舍,瘫坐在床边的水泥地上,脑袋昏昏沉沉的,心里却翻涌着一股热乎劲儿。迷迷糊糊间,我总想起刚入学那会儿,自己就是个技校里的普通学生,成绩不拔尖,也没什么特长,没什么亮眼的地方,直到龙哥刷到了我在短视频平台唱快板的视频,当即拍板把我特招进了学生会主持部,给了我第一个露脸的机会。
进了主持部后,龙哥对我百般照顾,手把手教我写主持稿,带我在空教室里练台风,连学校大型活动的主持机会都优先给我,把我从一个对着话筒就紧张的愣头青,打磨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主持人。酒劲上头,我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:“没有龙哥,就没有我的今天!”
这话恰好被路过查宿的老师听见,还掏出手机录了小段视频,转头就拿给了龙哥看。后来每次酒桌上聊起这事,龙哥总先笑着吐槽一句“这小子真不争气,喝成那样还耍酒疯”,末了却会端起酒杯抿一口,压低声音,带着点感慨说:“那时候在学校搞活动,没几个人看好我的路子,你那句话,算是给我这工作最大的认可了。”
满桌人跟着起哄的笑声里,碰杯声叮当作响,我心里总暖烘烘的,越发觉得,能遇上龙哥这么个伯乐,是这辈子的幸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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