揣着一屋子画废的黄符，我对着窗台上那罐还剩半瓶的酒精发愣——炼丹烧了厨房瓷砖，炼药喝到拉了三天肚子，画符更是画得满墙黄纸，愣是没半点林正英电影里的效果。末了把笔往桌上一摔，心里堵得慌：难不成我这“修道”，从头到尾就是场自欺欺人的闹剧？
手机震了震，是技校同学发来的消息，问我啥时候回校，还说班里好几个小子等着我算卦解闷。我回了句“再歇阵子”，便把手机扔到一边，目光却落在了书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火神庙门票上。
那是疫情居家时偷跑出去的凭证，也是我第一次真正踏足道观的印记。现在想来，那日站在火德真君庙的香案前，看着道士们身着法袍做科仪，鼓钹声里的经韵绕着梁木转，我竟站在原地听傻了半个时辰，连旁边香客撞了我胳膊都没察觉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走。地铁晃悠了四十分钟，再次站在火神庙的朱红大门前时，日头已经偏西。比起上次的匆匆一瞥，这次我倒沉下心，顺着青石板路慢慢逛。殿宇不算宏大，却处处透着古朴，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拂过，叮铃作响，竟让我焦躁了许久的心静了下来。
“后生，站在这儿发什么呆？”
一声苍老的嗓音从身后传来，我回头，见一位须发花白的老道正倚着廊柱看我，手里捻着一串木珠，道袍的袖口磨出了浅白的边。我挠了挠头，没敢直说自己的荒唐经历，只含糊道：“师父，我瞧着这儿的经韵好听，就多站了会儿。”
老道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：“好听的不是经韵，是你心里那点没熄的念想吧？”
这话像根针，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。我愣在原地，半晌说不出话。老道也不催，只是转身往偏殿走，撂下一句：“若是真想知道，便随我来。”
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。偏殿里摆着几张旧木桌，桌上摊着泛黄的道经，墙上挂着一幅《清静经》的书法，笔锋苍劲。老道给我倒了杯淡茶，开口便问：“你驻足看了这么久肯定是看过《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》，那你可知‘人能常清静，天地悉皆归’的意思？”
我张口就想背原文，却被老道抬手打断：“别背字，说你自己的理解。”
我噎了一下，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，才憋出一句：“就是……心安静了，就能懂道了？可我炼丹、画符、读经，样样都试了，心反倒更乱。”
老道呷了口茶，指了指窗外的梧桐树：“你看那树，春生叶，秋落叶，从不去强求什么，却年年长青。你呢？学道学的是皮毛，求的是‘神通’，把道当成了耍把戏的玩意儿，心怎么能静？”
我脸一红，想起自己拿桃木剑乱砍、用酒精炼丹的蠢事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老道却又道：“不过你也不算全错，至少知道往道观里走，知道对着经文明白自己不懂，这便是缘。”
他说着，从桌下抽出一本线装的《道德经》，不是我小时候抄得滚瓜烂熟的白话版，而是竖排的繁体古本，纸页都泛着黄。“拿去，从头读，别想着懂，先想着‘静’。什么时候你能坐着读上一个时辰不心烦，再来找我。”
我接过书，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，竟莫名生出一种郑重感。走出火神庙时，夜色已经漫上来，街边的路灯亮了，我捏着那本《道德经》，抬头看了眼庙檐上的琉璃瓦，忽然觉得，自己那乱糟糟的修道路，好像才刚摸到真正的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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