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崂山的时日,大半光景我是在上清宫的幽静里度过的,余下的闲暇,便会循着蜿蜒石阶下山,去太清宫里帮忙打杂。太清宫的香火极盛,每日慕名而来的游客数以万计,香客们捧着高香虔诚跪拜,孩童们追着檐角的铜铃跑跳,道士们忙着迎客引路、答疑解惑,整座道观里人声鼎沸,处处都是烟火喧嚣。而上清宫则是另一番天地,因着山路陡峭,多数游客行至太清宫便驻足不前,这里便得了一份难得的清净。道观后坡辟着几片茶梯田,是道长们与山民一同开垦的,春日里茶树抽出嫩生生的新芽,层层叠叠的绿意顺着山势铺展,风一吹过,便漾起阵阵碧色的涟漪,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茶香。
白日里,我跟着隐世道长研习搬山卸岭之术,从丹田运气的法门,到符纸朱砂的配比,再到撼山诀的诵念节奏,每一处细节都反复打磨。起初引气时,总因气劲浮躁,要么唤不动山石分毫,要么险些被反噬的力道震伤手腕,道长便让我去茶梯田里采茶静心,指尖捻着嫩绿的茶芽,听着松涛阵阵,心渐渐沉了下来,术法的进境也一日快过一日。待到后来,我已能凭着一张搬山符,引动院角的青石板挪动数尺,卸岭之术也能粗浅地化去山石滚落的势头,虽没能习得传说中穿墙而过的妙法,这番收获却也足够让我欣喜不已。
除了搬山卸岭,道长还教了我几门崂山特色的符法。崂山符不同于辰州符的诡谲、闾山符的厚重,带着几分山海间的灵秀之气,镇海符能平抚水浪,收邪精符可镇锁阴祟、净化邪秽,皆是与崂山的山海气象相融的术法。画符时,需以山泉水调和朱砂,笔尖要蘸着晨间的清露,诵咒时要应和着山风的节拍,这般画出来的符纸,才带着崂山一脉的独特灵气。
日子在松风茶香里悄然滑过,待得我将道长所授的术法尽数吃透,揣着一叠新画的崂山符,行囊里也装满了道长赠予的茶籽与朱砂,便知道该动身了。
上清宫前不远处,便是长春真人丘处机的衣冠冢,青石砌成的墓冢朴素庄严,周围松柏苍翠,终年静立。临行当日,我特意备了三炷清香,缓步走到冢前,恭恭敬敬地将香点燃,插入香炉之中。青烟袅袅升起,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,我对着衣冠冢躬身叩拜,额头轻触地面,声音清朗而虔诚:“弟子三德,蒙崂山一脉教诲,习得搬山卸岭之术与崂山符法。今将启程前往青州古城三官庙求学,愿丘祖庇佑,弟子此行能得窥道法玄妙,日后亦当护佑生民,不负祖师爷之名。”
三拜之后,我又静立片刻,望着冢前的石碑,心中满是感念。隐世道长站在不远处,见我转身,只是颔首一笑,并未多言。
我朝着道长深深作揖,谢过他这段时日的倾囊相授,而后转身沿着石阶下山。路过太清宫时,恰逢一批新的游客涌进来,喧闹声隔着老远便传了过来。我望着那片热闹的烟火,又回头望了望云雾缭绕的上清宫与丘祖衣冠冢的方向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。
下了崂山,我没有多做停留,径直收拾行囊,朝着青州古城的方向赶去。听说那里的三官庙藏着不少道家古籍,更有精通星宿卜卦的高人,此番青州之行,定能让我窥得更多道法的玄妙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