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玄玑道长穿过三官庙的几重院落,便到了那座二层的團圓阁。这阁子红栏白石,檐角立着铜葫芦摆件,二层的平台宽敞平坦,正适合登高观星。此时日头西斜,余晖洒在雕栏上,给朱红的木柱镀上了一层暖金。
玄玑道长拂袖踏上二层平台,寻了处石凳坐下,指尖轻轻叩了叩身旁的石桌,目光落在我身上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:“三德,你既想学星宿卜卦之术,贫道便先考你一问,答得上来,再谈拜师;答不上来,便趁早回山,莫要在此浪费时日。”
我心头一紧,忙躬身应道:“弟子谨听道长教诲。”
“你且听好,”玄玑道长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古意,“二十八宿分四象,东方青龙七宿为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,南方朱雀七宿为井、鬼、柳、星、张、翼、轸,西方白虎、北方玄武各有其宿。贫道问你,北方玄武七宿中,‘虚’宿对应人间何事,又主何吉凶?”
我顿时怔住了。这些日子我学的皆是符法秘术,讲究的是画符念咒、引气驱邪,何曾深究过星宿对应的命理吉凶?东方青龙、南方朱雀的名目我倒是听过,可北方玄武七宿的细枝末节,我连听都未曾听过。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,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玄玑道长见我这副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轻轻叹了口气:“如此简单的根底问题,你竟答不上来。看来你一心只钻符法的‘术’,却从未想过卜卦的‘道’。星宿卜卦,讲究观天象、察人事,上应天道,下合民心,你连基础的星宿要义都不知,谈何窥得其中玄妙?你啊,不是学这个的料,回去吧。”
这话如同一盆冷水,兜头浇在我身上,让我从头凉到脚。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想说些什么挽回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,只得狼狈地躬身行了一礼,低着头,一步步走下團圓阁的台阶,走出了三官庙。
接下来的数日,我都窝在古城的小客栈里,心里像是堵着块石头。玄玑道长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,我越想越觉得羞愧,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。我想起在崂山练搬山卸岭之术时,多少次被反噬的力道震得手腕红肿,都未曾放弃;如今不过是一道考题答不上来,又怎能就此退缩?
沉淀了三日,我揣着一颗忐忑却坚定的心,再次来到了三官庙。可这次,玄玑道长却闭门不见,只让道童传了句话:“道长说,缘法未至,不必再来。”
我没有离开。
从那日起,我便每日清晨守在玄玑道长的庐舍门外,白日里不言不语,只是静静站着,偶尔帮路过的道童拎水扫地,入夜了才回客栈歇脚。春日的风带着暖意,却也吹得人筋骨发酸,起初还有道童来劝我离去,见我执意不肯,便也不再多言。
一日,两日,三日……转眼便是七日。
第七日的清晨,天降薄雾,我依旧立在庐舍门外,身上沾着些微露水。庐舍的门,终于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玄玑道长站在门内,须发上沾着白霜,目光落在我身上,不再是先前的失望,反倒多了几分赞许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:“七日前,你答不出贫道的问题,是根基浅薄;这七日里,你守在门外不离不弃,是心有执念。星宿卜卦,既要通天道,更要守本心。你既有这份求学的真心,贫道便应了你,将这一生所学的星宿卜卦之术,倾囊相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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