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开光后的法扇递给闫哥的当天,他揣着扇子下班,满心欢喜地打算带回家珍藏。可等他驱车到了家门口,翻遍了车里的犄角旮旯,又折回办公室里里外外找了三遍,那把带着符讳星纹的扇子,竟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,连半点踪迹都没留下。
我得知这件事,是在几天后的课间。我们班在教学楼一层,隔壁就是学生科办公室,我下课总爱往那里跑——龙哥他们都在,凑在一起聊聊天解闷,顺便帮着整理些文件、跑腿传个话,一来二去熟络得很,偶尔还能打探到学校下一步的安排,也算多了个“先知”的便利。
那日我刚迈进办公室的门,就笑着冲闫哥喊:“闫哥,那把扇子怎么样?放家里摆着是不是特有灵气?您用过没?”
闫哥闻言,无奈地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嗨,别提了,那扇子当天就丢了!车里、办公室翻了个底朝天,愣是没找着。”
我摆摆手,满不在乎地笑道:“无妨无妨,一把扇子而已,我再给您画一把便是。”
说做就做,趁着周末休息,我特意跑去琉璃厂的老字号扇庄,挑了一副红木扇骨,配的是撒金白宣纸扇面,灯光下一照,金星点点,比上一把素雅的竹骨扇精致了不知多少倍。我照旧按着之前的制式,正面绘天师五雷符,背面刻天罡、玉皇、紫微三道秘讳,绕着秘讳描出北斗南斗的星图,末了郑重盖上道经师宝印、阳平治都功印,落款依旧是“四目道人书”。
新扇子交到闫哥手里时,他眼睛都亮了,摩挲着红木扇骨爱不释手。这回他可不敢往家带了,干脆把扇子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,只有闲下来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拿出来,对着阳光端详扇面上的符纹,连扇风都舍不得,生怕折坏了纸质扇面。
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几日,直到一个周五的傍晚。
按学校规矩,周五中午就该放学回家,可我是学生会干事,得留下帮着整理本周的活动资料。等我跟着龙哥把所有事务都打理妥当,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,看了眼表,竟已是五六点钟。
闫哥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,见我还在锁办公室的门,便喊住我:“三德,我住南城,顺路捎你一段吧?”
我正愁怎么挤公交,闻言连忙道谢,拎着书包坐上了闫哥的车。刚坐稳,手随意往旁边的座椅上一摸,指尖就触到了熟悉的纸质扇面——我愣了愣,拿起来一看,扇面上的五雷符、星纹、印章,分明就是第一把丢失的扇子!
“闫哥!”我举着扇子,语气里满是惊喜,“这不是我给您画的第一把扇子吗?!”
闫哥闻声扭过头,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:“哎?还真是!你在哪找着的?”
“就在这座椅上啊!”我晃了晃手里的扇子,哭笑不得,“您那天怎么找都找不着,今儿它倒自己冒出来了!”
闫哥盯着扇子看了半晌,啧啧称奇:“真是奇了怪了,难不成这扇子真有灵性?”
我摩挲着扇面上微凉的朱砂印,心里也泛起一阵波澜,笑着打趣道:“看来从我手里出去的东西,终究还是得回到我手里。得了,我再把它送您,这回您拿回家去,保管丢不了。”
闫哥哈哈大笑,接过扇子揣进怀里,一路上车里都飘着我俩的说笑声。没多大功夫,车就到了我家楼下,我谢过闫哥,拎着书包下了车,看着车子汇入夜色,才转身往楼道里走。
洗漱完毕,我坐在书桌前,回想起这两把扇子的离奇经历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真是万物皆有灵啊,我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道童,法力微薄得很,竟也能让亲手加持的扇子生出这般灵性,想来实在令人惊叹。
怔愣间,我的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本厚册上——那是我从学道起就开始写的手记,我给它取名叫《学道手记》。这本手记称得上是“杂货铺”,里面记满了我这些年的所学所悟:从入门的吐纳心法、经韵唱诵,到手诀变化、秘讳释义、咒语真言、符形画法,再到医药本草、风水堪舆、阴阳五行的零散心得,林林总总,应有尽有。
我随手翻开手记,借着台灯的暖光看了几页,想起白日里扇子的奇遇,便拿起笔,将这段“扇有灵犀”的经历,一笔一划地补记在了本子上。
写着写着,手腕渐渐发酸,我合上手记,揉了揉眉心,起身换上睡衣。窗外的夜色正浓,晚风卷着夏初的凉意吹过窗棂,我躺在床上,想着手记里的字句,想着那把失而复得的扇子,嘴角还带着笑意,没多久便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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