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得沉，宿舍里静得只剩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我刚坠入梦乡，就被一阵哐哐哐的急促敲门声砸醒，那声音带着慌急，震得门板嗡嗡作响。
“道长！道长！快醒醒！出大事了！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，两道人影冲进来直奔我的下铺。我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——是胳膊上戴着红底黄字协查箍的安子和大昊，俩人脸色煞白，额头上还挂着汗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慌慌张张的。”我嗓子带着刚睡醒的沙哑，话音刚落，旁边的老潘和老三就被这动静惊醒，俩人跟弹簧似的坐起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咋了咋了？出啥事儿了？”
“五楼……五楼不对劲！”大昊憋了半天，扯着嗓子喊，声音都发颤。
这话一出，老潘和老三瞬间没了困意，俩人对视一眼，齐刷刷凑到我床边。我瞅了瞅下铺旁边那张空床板，赶紧摆手：“别挤别挤，都坐那儿说。”
俩人麻溜地挪到空床板上坐好，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。安子咽了口唾沫，压着声音说：“这几天我们俩巡夜，每次走到五楼楼梯口，后背就跟爬了凉虫子似的，阴飕飕、发紧发僵，明明是五六月份的天，身上都冒汗呢，后脖梗子却总冒凉气。不光是我们，五楼那几个新来的新生，这几天晚上全做噩梦，要么梦见黑影晃来晃去，要么梦见有人拽他们被子，一开始就一两个，这两天十几个都这么说，哪能这么巧啊！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瞬间明白了症结。这宿舍楼的五层，假期里虽说刚打扫过，清空了堆了好几个学期的废弃杂物，但空置了小半年的屋子，阳气还没焐热，再加上新生刚住进去没几天，人气未足，阴滞之气没散干净，才会扰得人睡不安稳。
“别急，不是什么凶煞，就是积阴太重罢了。”我安抚了他们几句，翻身下床，摸出床底的布包打开——里面是黄纸、朱砂印泥、墨锭、桃木剑，还有一小袋糯米。我迅速换上道袍，将桃木剑别在腰后，又把糯米揣进兜里，对他们说：“走，上去看看。”
老潘和老三一听要去驱邪，眼睛更亮了，嚷嚷着要跟着去。我没拦着，一行人打着手电，蹑手蹑脚地摸上五楼。
刚踏上五楼的台阶，没有半分凉气，反倒比楼下更闷——打扫过后残留的灰尘味混着新生晾晒被褥的潮气扑面而来。手电筒的光柱扫过，走廊地面扫得干干净净，两侧宿舍门虚掩着，能隐约看见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铺盖，全然没有往日堆着杂物的凌乱模样。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，别乱碰东西。”我嘱咐了一句，先从兜里掏出糯米，捏起一把，顺着走廊的墙角，一步一撒。糯米粒落在地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这东西性温，最能驱阴散晦，撒过的地方，那股子让人发紧的滞涩感明显淡了几分。
大昊忽然指着走廊尽头的厕所：“道长，学生们说，噩梦多半是从路过这厕所开始的！”
我点点头，径直走到厕所门口。这厕所刚擦过不久，瓷砖还泛着点潮气，却依旧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闷滞感。我让安子举着手电照亮墙面，掏出备好的墨锭，在砚台里细细磨出浓墨，提起狼毫笔凝神静气。
笔尖饱蘸浓墨，手腕稳如磐石，先在厕所内侧的白墙上，一笔一划勾勒出三清符头——三道弯弧遒劲利落，是符箓的根基，暗含三清临坛之意。符头落定，再顺势往下写，笔锋一转，便是“奉天祖师敕令”六个字，最后收笔于“五雷大将军镇守”，字字方正，带着龙虎山符箓特有的古朴威仪，整个符形一气呵成，墨色浓黑如漆，在手电筒的光里透着一股浩然正气。
字落墙干，我又抠出两坨朱砂印泥，指尖裹着红泥，对着符箓左右两侧，各摁下一道鲜红的朱砂手印。朱砂性阳，手印为引，两道红印衬着黑符，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醒目，瞬间压住了周遭的滞涩之气。
“成了。”我放下笔，转身看向他们。
这时再看五楼的走廊，先前那股子让人发紧的滞涩感已经散了大半，连空气都仿佛清爽了不少。老潘凑过来，盯着墙上的符箓和朱砂印啧啧称奇：“道哥可以啊，这符画得有章法，红印一摁，我后脖梗子那股发紧的劲儿都没了！”
我们一行人正准备下楼，我的手机突然“嗡”地震了一下，掏出一看，是宿管老师发来的信息，让我们下楼后直接去宿管室一趟。
一行人只好拎着桃木剑、墨锭这些东西，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。进了宿管室，就看见宿管老师坐在桌后，手指点着桌上的监控屏幕，开门见山：“刚在监控里瞅见你们一群人打着手电在五楼折腾，又是撒东西又是画墙的，你们到底在弄什么呢？”
我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，上前一步，把五楼新生做噩梦、阴滞之气扰人的缘由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宿管老师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盯着我看了看，最后摆了摆手：“行吧，你是道长，这些门道你比我们懂。只要别干太出格的事，别在宿舍惹出什么祸端来，这事儿就全权交给你负责，我们放心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安子和大昊就兴冲冲地跑来告诉我，五楼的新生都说昨晚睡得格外踏实，别说噩梦了，连梦都没做几个。我笑了笑，没多说什么——有些事，信则有，不信则无，只要能安人心，就够了。
那墙上的符箓和朱砂印，后来在墙上留了很久，直到学期末翻新厕所时，才被石灰水盖住，只留在了我们几个人的记忆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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