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哭够了,肩膀的耸动慢慢停了下来,胸腔里的呜咽声也一点点收了回去。她猛然抬头,视线毫无预兆地撞进我的眼里,瞬间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两步,后背轻轻磕在桌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的目光落在我胸前被泪水浸湿的校服褂子上,脸唰地一下红透了,连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。
“抱……抱歉,”她的声音吞吞吐吐的,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和浓重的愧疚,指尖攥着衣角拧来拧去,都快把那片布料拧出褶子了,“我一时没忍住,就……就哭出来了。”
我没多说什么,只是抻了抻被她蹭皱的校服褂子,抬手擦了擦脸颊上不小心蹭到的泪痕,语气还是平时跟她逗闷子拌嘴的调调,半开玩笑半安慰地开口:“哎,真是少见啊,我们林大小姐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呢。我是真没想到,你能突然扑进我怀里就哭,这一下给我吓了一跳,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。”
这话一出,林晓脸上的尴尬更浓了,她攥紧拳头,腮帮子微微鼓着,对着我的胳膊“乓乓”就是两拳。力道不算轻,带着点小姑娘家的蛮劲,震得我胳膊麻嗖嗖的,疼得我龇牙咧嘴,忍不住倒吸了两口凉气。我也没躲,更没多说什么,就这么看着她气鼓鼓瞪着我的样子,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教室里静悄悄的,只剩下窗外聒噪的蝉鸣和林晓时不时的抽搭声。我坐在老三的座位上,和她并排对着,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待着。她已经不哭了,可鼻尖还时不时抽搭一下,肩膀微微起伏着,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没干透的泪珠,看着有点可怜巴巴的。我从兜里摸出一整包纸巾,时不时抽两张递过去,随口安慰两句:“别哭了啊,再哭眼睛该肿得跟核桃似的,明天上课该让人笑话了。”
她接过纸巾,胡乱地擦了擦脸颊和鼻尖,过了好一阵,才慢慢平复下来。她垂着脑袋,手指抠着桌沿,像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,声音低低的,带着点郑重,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:“三德,对不起,之前都是我不好。”
我挑了挑眉,没接话,等着她往下说。
她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,继续道:“其实我挺欣赏你的,你懂的那些算卦、驱邪的门道,是我连听都没听过的。但我又看不惯你在学校这么风云,身边总围着一堆人请教这请教那,走到哪儿都有人喊你一声‘道长’,心里……心里就有点嫉妒。所以才总找你茬,跟你拌嘴,想方设法挤兑你。”
我听着,心里忽然敞亮了,原来这丫头平日里的尖酸刻薄,竟藏着这么点孩子气的小心思。我笑着摆摆手,语气轻松得很:“没事没事,人之常情罢了。谁还没点小嫉妒呢,换成是我,看见一个人又会算卦又能驱邪,还这么受大家待见,说不定也会忍不住挤兑两句。”
林晓抬眼看我,眼眶还红着,却忍不住瘪了瘪嘴,嘟囔了一句:“你就会拿我开涮。”
我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,是早上那几个学弟送的,橘子味的,剥了糖纸递到她面前:“喏,甜的,吃了就不难受了。”
林晓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手接了过去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。橘子味的甜意漫开来,在口腔里散开,她的表情终于柔和了些,腮帮子微微鼓着,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。
她嚼着糖,沉默了半晌,才憋出一句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十足的认真:“以后……以后我不跟你拌嘴了,也不挤兑你了。要是有人再拿你当‘神棍’起哄,我帮你怼回去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,点头应下:“成,那我可就等着林大小姐罩着我了。”
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,落在我们脚边的地板上,映出两个并排的影子。教室里的空气里,没了往日拌嘴的火药味,反倒多了点说不出的轻松自在,连窗外的蝉鸣,似乎都变得悦耳了些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