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的豆角焖面吃得胃里暖乎乎的,老先生又给我装了满满一纸袋的炸花生,说是让我带回家当零嘴。师兄弟送我到火神庙门口,拍着我的肩膀打趣,说下次带林晓来庙里逛逛,让祖师爷也瞧瞧我找的小姑娘。
我笑着应下,揣着花生和道袍,跟他们挥挥手别过,转身进了地铁站。晚风从站台的通风口灌进来,带着点湖水的湿意,手机揣在兜里,震了好几回,不用看也知道是林晓,估摸着又在翻旧账骂我臭流氓。
回到家的时候,夜色已经沉了下来。玄关的灯是暖黄色的,照着鞋柜上摆着的师父的旧照片,我换了鞋,先把老先生给的花生搁在桌上,然后径直走进里屋。
桌上的法本摊开着,是师父生前手抄的符箓口诀,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发毛。我把法本一本本理整齐,又从抽屉里拿出三炷香,点燃后恭恭敬敬地插在神像前的香炉里。青烟袅袅升起,混着屋里淡淡的檀香味,我对着神像鞠了三个躬,心里默念着,师父,我想去蜀地走走,看看那边的道观,也瞧瞧那边的山水。
上完香,我拎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。热水哗啦啦地浇下来,冲走了这阵子的疲惫和暑气,洗得浑身舒坦。换上宽松的浴袍,头发还湿漉漉地搭在肩上,我掏出手机,点开和方师兄的对话框,敲下一行字:“师兄明天有空没有,我上白云观找你待会儿。”
消息发出去,石沉大海似的没动静。我估摸着他这会儿要么在整理药方,要么在给香客诊脉,也就没再等,裹着浴袍窝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,没一会儿就困得打哈欠,抱着抱枕眯了过去。
再醒过来的时候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手机屏幕亮着,方师兄的回复躺在消息栏里:“可以,随时欢迎。”
我精神一振,爬起来洗漱换衣,背上双肩包就往白云观赶。地铁上的人不算多,我靠着车窗,给林晓发了条消息:“去白云观找师兄,晚点聊。”我心里门儿清,这丫头放假就爱赖床,这会儿指定还窝在被窝里,连眼睛都没睁呢。
白云观的山门透着股古朴的劲儿,晨雾还没散,道观里的银杏树叶上挂着露珠。方师兄正蹲在药圃旁边翻晒草药,看见我来,直起腰笑:“你小子,放假也不闲着。”
我凑过去帮他捡草药,白术、甘草、当归,晒在竹匾里,一股子清苦的药香混着晨露的味儿,好闻得很。我俩一边整理药方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,从学校的琐事说到庙里的近况,聊着聊着,我才把此行的目的说出来:“师兄,我想再探访蜀地去,那边的乾元山,我想去看看,你要不要一起?”
方师兄手里的动作顿了顿,抬头看我,眉头皱了皱:“蜀地好啊,道家圣地,就是我这儿走不开。医馆里的病人排着队呢,还有几副膏方得盯着熬,实在脱不开身。”
他叹了口气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你只能自己去了,路上注意安全,到了那边,多看看,多学学,有什么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我心里头那点期待,瞬间落了空,有点失望,但也知道方师兄说的是实话。他这人最是负责,医馆的事儿比天大,我点点头,强扯出个笑:“行,那我自己去,回来给你带蜀地的茶叶。”
我俩正聊着,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。我掏出来一看,是林晓的消息,连发了三条,第一条是个打哈欠的表情包,第二条是:“臭三德!大清早不睡觉跑哪儿浪去了!”第三条更有意思,带着点小委屈:“我醒了都没人陪我聊天,过分!”
我看着屏幕,忍不住笑出了声,指尖飞快地敲了回去:“等我从白云观出来,带你去吃鼓楼的炒肝,赔罪行不行?”
方师兄瞥了我一眼,嘴角勾着笑,揶揄道:“又是林晓吧?你小子,现在是越来越有烟火气了。”
我挠了挠头,没反驳,心里却甜滋滋的。药圃里的露珠滚落在草叶上,晨雾渐渐散去,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药方上,落在竹匾里的草药上,也落在我心里头。
蜀地的路还长,可身边有惦记的人,有牵挂的事儿,好像这趟独行,也没那么孤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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