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晃,就到了秋季运动会开幕的前几天。校园里的梧桐叶又落了几层,跑道边插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,各班级的加油牌堆在教学楼门口,连实训楼前的公告栏都贴满了赛程表,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筹备气息。
我揣着班主任老王塞给我的参赛证,指尖摩挲着上面“400米跑、一分钟跳绳”的字样,哭笑不得。这老王,明明知道我平日里除了算卦就是窝在教室整理资料,愣是借着体育老师兼班主任的身份,给我报了两个项目。“你这身子骨,得练练!”他拍着我肩膀的模样还在眼前晃,我叹了口气,转身往宿舍走,准备拿上水杯去操场看看场地。
刚推开宿舍门,就见老三盘腿坐在床上,正对着铺了一床的塔罗牌嘀嘀咕咕。他指尖捏着一张牌,眉头皱得紧紧的,连我进来都没察觉。“又在鼓捣你的塔罗牌呢?”我把参赛证往他床上一扔,“算算我这次比赛能不能拿第一?”
老三被我吓了一跳,手忙脚乱地扶了扶眼镜,看清是我后,立马把牌往我面前推了推:“巧了,我正琢磨着给你占一卦呢!抽三张,我保证算得准。”
“拉倒吧,你那塔罗牌,能有我的铜钱卦准?”我嗤笑一声,却还是随手抽了三张递过去。
老三眯着眼翻牌,手指点着其中一张画着戴冠男子的牌,眼睛都亮了:“国王正位!稳了!这牌面说你气势压人,妥妥的第一名!”
“行啊。”我抱着胳膊看他,“要是拿不了第一,你这塔罗牌就得给我当书签使。”
老三拍着胸脯打包票:“输了算我的!”
转眼就到了比赛日。
清晨的阳光刚洒上跑道,操场上就炸开了锅。穿兽装的同学在人群里穿梭,毛茸茸的爪子引得低年级学生追着跑;几个女生穿着JK裙和洛丽塔裙,举着应援牌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班的方阵好看;连平日里严肃的实训老师,都换上了休闲装,站在看台上和学生说笑。
我刚在检录处报完到,蓝白相间的参赛号码布别在胸前,就被老三和老潘一左一右拽到了树荫下。老潘挤眉弄眼地朝不远处的coser努努嘴:“三德,你看人家多会整活,你那身黄道袍呢?拿出来穿上,绝对是全场焦点!”
“就是就是!”老三跟着起哄,“你想想,穿着道袍跑400米,这画面,全校独一份!”
我这人最经不住撺掇,被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心痒痒,一拍大腿:“行!老三,去我柜子里把道袍拿来!”
老三乐得一蹦三尺高,撒腿就往宿舍楼跑。没一会儿,他就捧着我的黄道袍冲了过来,明黄色的袍子镶着黑边,在风里飘着格外惹眼。我三下五除二套上道袍,系好腰带,往人群里一站,瞬间成了视线中心。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回头看,还有人掏出手机偷偷拍照,我窘得耳根发烫,却又忍不住挺直了腰板——好歹也是正一派的道士,不能丢了面子。
400米跑的哨声很快响了。我站在起跑线上,明黄色的道袍在一众运动服里格外扎眼,宽大的袖口被风鼓得涨起来,连裁判都多看了我两眼。“各就位——预备——”随着一声枪响,我跟着大部队冲了出去。风从耳边刮过,道袍的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,跑道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哄笑和呐喊,我甚至听见有人喊:“道士加油!”
可惜,我这平时缺乏锻炼的身子骨,实在扛不住高强度的冲刺。跑到最后一百米时,我就渐渐落了后,看着前面的同学一个个冲过终点线,我喘着粗气,慢悠悠地晃到了终点。冲过线的那一刻,全场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,我扯着道袍的下摆,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比赛结果出来,我果然没拿到第一,连前三都没进。
老三凑过来,脸上半点愧疚都没有。我叉着腰瞪他:“你不是说国王正位稳拿第一吗?我的书签呢?”
老三清了清嗓子,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想想啊,全校有谁穿着道袍跑400米?有谁能让全场人盯着看?最后所有人都跑完了,就剩你压轴冲线——你这不是‘独一无二’的第一吗?”
我愣了愣,随即忍不住笑出声,抬手拍了他一下:“你小子,嘴是真能说!”
阳光正好,风里带着梧桐叶的清香,看台上的笑声和呐喊声还在继续。我扯了扯身上的道袍,看着不远处老潘举着矿泉水冲我招手,忽然觉得,没拿第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这热热闹闹的运动会,这明晃晃的日子,本就是一场最鲜活的欢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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