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鞭溪的行程结束时，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尖。跟着旅行团在山下的餐馆简单吃了顿便饭，导游清点完人数，宣布这趟湘西之旅正式落幕，大爷大妈们拎着特产说说笑笑散去，我站在餐馆门口，看着大巴车绝尘而去，心里竟没有半分离别的怅然——因为我和小玉的约定，才刚刚开始。
当初报这个老年团，本就是图个省心。一来行程能精准带到湘西深处的山林，省去我查路线、订车票的麻烦；二来团费低廉，管住宿管交通，对于只想专注寻脉的我来说，再合适不过。如今旅行团散了，我反倒彻底自由了，更重要的是，传说中的“湘西蛊王”还没让我见识真本事，怎么也得缠着陆她。
“说了要让你见识巫蛊之术，总不能食言。”小玉站在我身边，手里转着手机，眼里带着笑意，“明天带你去天门山吧，那地方挺有意思，刚好顺路，还能让你再露一手风水本事。”
我立刻点头：“好啊，没问题！就当是考察凶地，正好验证我的罗盘准不准。”
两人约定好第二天一早碰面，便各自回了住处。夜里躺在床上，我翻出罗盘摆弄了半天，心里忍不住琢磨：天门山既然是旅游景区，怎么会是大凶之地？小玉的话里，藏着太多值得探究的东西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我就背着包在约定的路口等小玉。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外套，头发扎成马尾，比昨天多了几分利落，手里还攥着两个红色的许愿布条，远远就冲我挥手：“这边！”
“你这是早有准备啊？”我看着她手里的红布条，笑着问。
“顺手带的，山上好多人都系这个，说不定真能灵验呢。”她把其中一条递给我，“拿着吧，等会儿到了山上，写上愿望系在树上，图个吉利。”
我接过布条，摸了摸上面绣着的祥云纹路，笑着收下：“行，那我可得写个大愿望。”
跟着小玉往天门山景区走，沿途已经能看到不少游客，大多是背着相机、兴高采烈的模样。刚到山脚下，我便下意识地掏出罗盘，指尖轻转，天池里的指针却反常地剧烈晃动起来，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，指向的方位带着明显的凶煞之气。我又掏出三枚铜钱，随手抛在掌心，卦象显示“坎下离上，未济卦”，水火不交，阴阳相悖，果然是大凶之兆。
“不对劲。”我收起罗盘，眉头皱了起来，“这地方的风水格局，分明是大凶之地，煞气重得很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游玩？”
小玉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，点了点头，语气平静：“你的判断没错。这地方每年都要出事，不少人来这儿自杀，还有些极限运动爱好者挑战天门洞的索道、翼装飞行，失手丧命的也不在少数。”
我心里愈发疑惑：“这么凶险的地方，怎么还能成为旅游景区？开发者就不怕出事吗？”
“怕也没用，舍不得这赚钱的机会。”小玉往山上走了两步，回头看我，“听说当年开发者请了香港一个很有名的风水师来调过风水，等会儿上了山，你就能看到结果了。”
带着满心的好奇，我们跟着人流往山上走。天门山的山势比武陵源更为雄奇，石阶陡峭，两旁的林木遮天蔽日，走了没多久，就觉得山间的风都带着几分阴冷。小玉一路跟我聊着天门山的传说，说这地方曾是神仙往来的通道，天门洞就是通天之门，可在我看来，这所谓的“通天之门”，更像是聚煞的风口。
走了将近一个小时，终于抵达天门洞底下。抬眼望去，巨大的山洞宛如天然形成的石门，高悬在半山腰，云雾从洞口缓缓飘过，透着几分神秘。而洞口下方，一个足有两人高的巨型香炉格外扎眼，里面插着一炷碗口粗的香，香烟袅袅，直冲云霄，隐约能闻到一股特殊的檀香气息。
“这就是风水师调完的结果？”我指着那炷巨香，转头问小玉。
“嗯，就是它。”小玉点点头，“这一炷香能烧四五个时辰，烧完立刻换一炷，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断火。不管刮风下雨，都有专人守着，用特制的罩子护着香头，绝对不能让它熄灭。”
“这么邪乎？”我走上前，仔细打量着香炉，只见炉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看着像是道家的镇煞符，却又带着几分异域的纹路，“为了赚钱，这些商人还真是下了血本，连风水局都能硬生生改了。”
小玉笑了笑：“不然怎么能压住这里的煞气？不过也只是暂时的，你没觉得这山间的阴气还是很重吗？那风水师也只是勉强平衡了凶煞，没能彻底根除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果然感觉到空气中隐约浮动的阴寒之气，与香炉散发的阳气相互交织，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。难怪这里依旧会出事，原来只是治标不治本。
顺着天门洞旁的观光电梯往上走，电梯沿着山体垂直攀升，透过玻璃往外看，脚下的风景越来越小，天门洞的全貌愈发清晰，云雾缭绕间，竟真有几分仙境的错觉。抵达山顶后，又沿着栈道走了一段，忽然觉得周遭的气场一变，不再是之前的阴寒逼仄，反而透着一股平和顺畅的气息。
我停下脚步，四处打量了一番，这里背靠青山，前望开阔，溪水在不远处蜿蜒流过，正是藏风聚气的好地方。“就这儿了。”我掏出小玉给的红布条，又从包里摸出笔，毫不犹豫地写下“早日成仙”四个大字，然后找了棵枝繁叶茂的松树，把布条系在枝头，还特意打了个死结，生怕风一吹就掉了。
“你写的什么？能不能让我看看？”小玉凑了过来，眼里满是好奇。
“当然可以，光明正大的愿望，有什么不能看的。”我把系好的布条扯过来，让她看清上面的字。
小玉看清“早日成仙”四个字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捂着嘴道：“你这愿望也太贪心了吧？还想成仙呢，先把辰州符的传承找到再说吧。”
“愿望嘛，当然要往大了说。”我笑着把布条重新系好，“万一实现了呢？到时候我带你一起飞升。”
“那我可就等着了，祝你愿望成真！”小玉笑着说完，也掏出自己的红布条，转头问我，“你有笔吗？借我用用。”
我把笔递给她，看着她低头认真写字的样子，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，柔和得不像话。她写得很快，写完便找了棵离我不远的树，小心翼翼地把布条系好，还特意用叶子遮住了上面的字。
“你的愿望是什么？让我也看看呗。”我凑过去想掀开叶子，却被她伸手拦住了。
“不行不行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，看也不行！”她把我的手推开，眼神格外认真，“等以后愿望实现了，我再告诉你。”
“好吧，那我就不看了，免得坏了你的好事。”我笑着收回手，心里却忍不住好奇，这湘西蛊王的愿望，到底是什么呢？
两人又在山顶逛了一会儿，看了看远处的云海，聊了聊山间的奇闻，不知不觉间，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。山间的风渐渐暖了起来，吹得枝头的红布条轻轻晃动，我的“早日成仙”和小玉的秘密愿望，在风中一同摇曳，伴着远处天门洞的云雾，成了天门山最特别的风景。
“走吧，下山带你去吃好吃的，算是给你践行‘成仙之路’的第一顿饭。”小玉率先转身往山下走，脚步轻快。
我笑着跟了上去，手里的罗盘轻轻晃动，天门山的风水之谜解开了大半，可小玉的巫蛊之术、她没说出口的愿望，还有辰州符的传承线索，都还藏在前方的路里。这场湘西之行，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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