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值守的前两个时辰，茅草屋里还算安稳。火把的光焰忽明忽暗，映着四壁斑驳的茅草影子，林子里偶尔传来几声风过枝桠的轻响，除此之外，只剩小玉均匀的呼吸声。我捡起桌上那本泛黄的手记，指尖拂过卷边的纸页，赶尸匠的字迹潦草却有力，记录着他走南闯北的见闻——如何避瘴气、如何引尸魂、如何辨阴阳，字里行间透着几分江湖人的老练。
可越往后翻，心头的沉郁越重。手记里反复提及“迷魂林深处有异动”“尸气冲天，非寻常赶尸道”“万蛊作祟，骨血无存”，字里行间满是忌惮，可写到关键处，后几页却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去，纸边参差不齐，残留着撕裂的纤维，显然是有人刻意毁掉了后续的记载。是赶尸匠自己怕泄露秘密，还是另有他人不愿让真相曝光？我摩挲着残缺的纸页，愈发笃定这迷魂林里藏着天大的隐秘，那赶尸匠的死，绝非偶然。
火把渐渐烧短，火星时不时噼啪作响，屋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。我攥着桃木乾坤圈，眼皮开始发沉，却不敢有半分松懈，目光始终锁在门口和窗户上。不知过了多久，手腕上的表针悄悄滑过凌晨三点，周遭的寂静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晃动打破。
“三德！三德快起来！”小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，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，卡其色风衣的肩头微微颤抖，“我感觉咱们周围有东西！”
我瞬间清醒，睡意全无，猛地起身时带倒了身后的背包，右手下意识摸向背包侧袋，掏出一张镇煞符攥在掌心，左手顺势抄起斜挎在肩的桃木剑，剑身横在身前，进入全神戒备的状态。“怎么了？”我压低声音问，目光扫过门窗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有悉悉窣窣的声音，”小玉的声音发颤，往我身边靠了靠，“一开始很轻，我以为是风声，可越来越近，就在屋子周围绕！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我就听见了那声音——沙沙沙、窸窸窣窣，像是有无数东西在草叶间爬行，又像是某种野兽在拨开树枝，从四面八方朝着茅草屋围拢过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门板。
我屏住呼吸，死死盯着糊着茅草的窗户，火把的微光透过草缝照出去，只能看见外面影影绰绰的树影晃动，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靠近。小玉紧紧攥着我的衣角，工兵铲被她握在手里，指节泛白。那窸窣声在屋外围绕了约莫一刻钟，时而远，时而近，像是在试探，又像是在等待，最后竟渐渐远去，消失在林子深处，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我们急促的呼吸。
“没……没声音了？”小玉小声问，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。
我没应声，依旧保持着警戒姿势，过了许久才缓缓松了口气，却不敢有丝毫大意。“这地方太邪门了，”我沉声道，“那声音绝对不是风声，也不是普通野兽能弄出来的。”
经此一遭，我再也无心休息。我们索性坐在屋里，背靠着背，火把的光映着彼此疲惫的脸，商量着明天的对策。小玉说帛书里还记载着“图腾引路，蛊门为开”，推测再往深处走，就能找到万蛊岭的核心区域；我则担心那未知的东西会再次出现，提议加快脚步，尽量在白天抵达目的地。不知不觉间，火把燃尽，天边泛起了鱼肚白，一夜就这么在提心吊胆中过去了。
我踩灭地上的火星，和小玉背上行囊走出茅草屋。刚一出门，两人就愣住了——周围的树林草木竟有明显的冲撞痕迹，好几棵树的树皮被蹭掉大片，露出里面苍白的木质，地上的野草也被成片踏平，留下杂乱的印记，从茅屋周围一直延伸到林子深处。
“真的有东西来过！”小玉倒吸一口凉气，脸色发白，“你看这痕迹，像是……像是有大家伙在这儿徘徊过！”
细思极恐，粗思也恐。我攥紧了桃木剑，心里警铃大作，这迷魂林里的凶险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逼近。“别耽搁，赶紧走！”我拉着小玉，顺着帛书拓本上的图腾指引，快步往林子深处走去。
越往深处，林子里的煞气越重，空气里的腥甜气味愈发浓烈，罗盘掏出来时，指针已经完全失控，疯狂打转，铜盘上凝着的阴雾几乎要滴出水来。我们循着一个个刻在树干、巨石上的鸟形卷草纹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赶路，不知走了多久，前方突然出现一棵参天古木，树干粗壮得需四五人合抱，枝桠遮天蔽日，树干中间竟裂开一个巨大的树洞，洞口黑黝黝的，像是巨兽张开的嘴。
“这树洞……帛书里没提，但图腾就刻在洞口的树干上。”小玉指着树洞旁的图腾，眼里满是疑惑，“要不我们去看看？说不定藏着线索。”
我点点头，示意小玉跟在我身后，举着桃木剑率先走进树洞。树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，地面相对平整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草药味，混着淡淡的腥气。火把的光线下，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陶罐映入眼帘，那陶罐通体黝黑，上面刻着与帛书同源的古苗文，罐口用一块青布封住，布上还缠着细细的麻绳。
小玉快步走过去，蹲下身仔细打量，脸色渐渐变得激动：“是养蛊罐！这种纹路和材质，是苗寨里传承下来的老物件！”她转头看向我，眼里闪着光，“三德，看来我们真的来对地方了，这绝对是万蛊岭的范围！”
我凑过去，看着陶罐上诡异的纹路，心里隐隐不安。小玉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，掀开那块青布，一股腥甜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，罐子里爬满了各式各样的毒虫——红头蜈蚣、黑背毒蝎、花斑蜘蛛，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细小虫子，它们在罐子里相互爬动，却互不攻击，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。
“这是万虫迷魂蛊！”小玉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，“外婆的帛书里记载过，这种蛊是用万种毒虫炼化而成，中蛊者会瞬间失去意识，陷入自己的执念幻境，情绪变得极度亢奋，疯疯癫癫，最后力竭而亡，比直接中毒还要可怕！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树洞外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——不是之前的窸窣声，而是沉重、稳健的踏地声，一步一步，像是踩在人心尖上，朝着树洞的方向靠近。
“不好！”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立马抽出桃木剑横在身前，示意小玉躲到我身后，“有人！不对，这脚步声……太沉了！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，混杂着之前闻到的腥甜气息，让人作呕。我警惕地环顾四周，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树洞入口，只见一道高大的黑影从树影里走出，缓缓踏入树洞——那是一具僵尸！
它身着破烂的青布道袍，想必是当年的赶尸人所穿，衣衫下的皮肤呈青黑色，干瘪紧绷地贴在骨头上，长发散乱，遮住了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珠，泛着浑浊的黄。它不是被竹竿牵引着行走，而是凭借自身的力量，一步一顿地挪动，每一步落下，地面都微微震动，显然已经有了极高的修为。
“这他妈是湘西尸王！”我失声大喊，下意识将小玉往身后又护了护。寻常僵尸需借赶尸人的引魂术才能行动，可这具僵尸不仅能自主移动，周身还萦绕着一层浓郁的黑气，显然是吸收了天地日月的阴邪之气，修炼成了尸王！
湘西尸王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，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低吼，猛地抬起头，散乱的长发下，一张青黑干枯的脸露了出来，嘴角咧开，露出尖锐的獠牙，泛着寒光。它没有丝毫犹豫，迎面就朝我们扑来，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，黑气瞬间弥漫了大半个树洞。
“孽障！”我咬牙，左手掐诀，默念九字真言：“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！”右手挥动桃木剑，朝着尸王的胸口劈去。桃木剑本就是至阳之物，又刻着符文秘讳，剑身劈在尸王身上时，发出“滋啦”的声响，黑气瞬间被驱散了不少，尸王的动作也顿了一下。
可这湘西尸王的修为远超我的预料，桃木剑的伤害对它来说竟只是皮毛。它低吼一声，黑气再次凝聚，攻势愈发凶猛。我见状，立刻掏出一张天罡符，用剑指夹住，快速抚过桃木剑的剑身，口中念动附魔咒语：“天地玄宗，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，证吾神通！”
话音未落，符纸无火自燃，橘黄色的火焰包裹着剑身，我顺势将符纸在剑上绕了一圈，最后一点火星朝着尸王飞射而去。谁知这尸王身法竟异常灵敏，猛地一个闪身，避开了火星，落在一旁的树干旁，青黑的手掌拍在树干上，竟硬生生拍下一块木屑。
我的附魔攻击彻底激怒了它，尸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，獠牙外翻，眼神里满是暴戾，不再执着于攻击我，反而猛地转身，朝着我身后的小玉扑去——它竟进化出了一定的意识，知道柿子要挑软的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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