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站着的人,是张老。
还是那间不大的办公室,书柜,办公桌,旧沙发。
但这次,张老没有站在窗边看夜色,而是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。
他抬起头,看了谢砚辞一眼。
“来了?坐。”
谢砚辞坐下。
李承鄞在他旁边坐下,把帆布袋放在脚边。
张老没急着说话。
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,喝了一口茶,然后放下,看着谢砚辞。
“小谢,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?”
谢砚辞摇头。
张老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你老师的事。”他说,“沈砚山。”
谢砚辞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张老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翻开。
“五年前,三月十一日晚上十点二十三分,沈砚山所在的实验室发生火灾。火势很大,烧了整整一夜。等消防队把火扑灭,里面已经什么都烧没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但你老师没死。”
谢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没死?”
“没死。”张老把文件推过来,“这是我们在火灾现场提取到的生物样本。血液,组织,毛发。经过DNA比对,确认是沈砚山的。但样本量很少,少到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少到不可能是烧死一个人应该留下的量。”
谢砚辞低头看那份文件。
密密麻麻的数据,他看不懂。
但他看得懂结论——
“样本来源:非燃烧致死。推测:现场发生过激烈搏斗,样本为受伤时遗留。”
搏斗。
他抬起头,看着张老。
“他被带走了?”
张老点了点头。
“被‘猎手’带走了。”
谢砚辞攥紧手里的文件。
猎手。
又是猎手。
那个代号AG,那个中文很好没有口音的人,那个在沈砚山失踪第二天离境的人。
“他们为什么带走他?”
“因为他在做的项目。”张老说,“那个项目,如果成功了,会改变很多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谢砚辞的眼睛。
“小谢,你知道你老师在做什么吗?”
谢砚辞摇头。
“他不知道。”李承鄞在旁边开口了,“沈砚山从来不跟他说项目的事。”
张老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来告诉你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你老师在做的,是一种全新的材料。不是我们现在用的任何一种,是能改变整个能源格局的东西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那种材料,能让电池的能量密度提升十倍,能让电动汽车跑一千公里,能让储能电站的成本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。如果成功,中国在新能源领域,就是绝对的领先。”
谢砚辞听着,脑子里却闪过另一个念头——
他手里的碎片,是不是就是那种材料?
张老看着他,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你手里的东西,是不是那种材料的一部分?”
谢砚辞沉默了。
他的手插在口袋里,攥着那块碎片,手心全是汗。
张老没逼他。
他走回桌边,坐下。
“小谢,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为了让你为难。是为了让你知道,你老师在做的事,有多重要。他被带走,是因为那些人知道这件事有多重要。他们想从他嘴里撬出那个秘密。”
谢砚辞抬起头。
“撬出来了吗?”
张老摇头。
“目前来看应该是没有。”他说,“五年了,他们什么都没撬出来。你老师,什么都没说。”
谢砚辞的喉咙突然有点紧。
什么都没说。
五年。
他想起老头最后那句话:有些东西,比命重要。
老头说到做到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口袋里那块碎片,温热的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张老。
“我想救他。”
张老看着他,没说话。
李承鄞在旁边叹了口气。
谢砚辞等着。
过了很久,张老开口了。
“你凭什么?”
那三个字,很轻,但很重。
谢砚辞愣住了。
凭什么?
他凭什么救沈砚山?
他只是一个失业三个月的大专生,住在城中村里,靠改电池混口饭吃。
他有什么资格说“救”这个字?
他有什么能力,能把一个被境外组织关了五年的人救出来?
张老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嘲笑,只有审视。
“小谢,你知道‘猎手’是什么组织吗?”
谢砚辞摇头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张老说,“你不知道他们的背景,不知道他们的实力,不知道他们在哪儿,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。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说要救人?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张老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五年了,我们一直在找。情报系统,外交渠道,国际合作,能用的都用了。结果呢?只查到一个代号,一个离境日期。别的什么都没有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觉得,你能比整个国家的情报系统更厉害?”
谢砚辞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他不能。
他站在那儿,脑子里闪过城中村的隔断间、周劲松的五万块、老葛的信封、苏清鸢的名片、李承鄞的三天……
然后他想起老头最后那句话。他攥紧碎片,走到办公桌前。
但他有一件东西,是国家情报系统没有的。
他站起来,走到办公桌前。
他看了一眼张老手边那份文件。普通的A4纸,打印的,边上有点卷。
“张老,我能试试吗?”
张老愣了一下:“试什么?”
谢砚辞没回答。
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攥着那块碎片,放在文件上方。
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那份文件在他脑子里铺开——纸张的纤维,墨水的成分,打印机的型号,还有——
还有一行字。
不是打印上去的。
在纸张的纤维层之间,用一种化学物质,藏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。
他睁开眼,看着张老。
“这份文件,里面有东西。”
张老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行字。隐形墨水写的。”
张老盯着他,没说话。
谢砚辞走到办公桌旁边,拿起那支笔,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。
“东经******,北纬******。”
他把便签纸推到张老面前。
张老低头看着那串数字,脸色慢慢变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谢砚辞没回答。
张老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拿起那份文件,翻来覆去地看。
他把纸对着光,眯着眼睛,什么也没看见。
他放下文件,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能看见我看不见的东西?”
谢砚辞点头。
张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慢慢坐回椅子里,看着谢砚辞,眼神复杂。
“你老师当年也是这样。”他说,“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我们都觉得他疯了,后来发现疯的是我们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跟他一样。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张老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。
“小谢,如果我把你招进来,你以后就是龙枢局的人了。你的事,不会有人知道。你想救你老师,我们会帮你。”
他回过头,看着谢砚辞。
“但进来之后,就不能回头了。一辈子都不能。”
谢砚辞没犹豫。
“我进。”
张老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他走回桌边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谢砚辞面前。
封面上印着几个大字:保密协议。
“签了它,你就是自己人了。”
谢砚辞低头看着那份协议。
终身保密。放弃部分公民权利。接受长期观察。
他拿起笔。
手有点抖,但他控制住了。
谢砚辞。
三个字,写在最后一页。
张老把协议收起来,放回抽屉里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谢砚辞面前,伸出手。
“欢迎你,破壁人。小谢,以后你的代号就是‘破壁人’。”
谢砚辞握住他的手。
那只手很干,很稳,握得很紧。
“那个坐标,”谢砚辞问,“是什么地方?”
张老沉默了几秒。
“一个废弃的军事基地。”他说,“在戈壁滩上。”
谢砚辞的心跳快了。
“他在那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老摇头,“但这个坐标,是用特殊方式写进去的。能写这种东西的人,不是普通人。”
他看着谢砚辞。
“这可能是一条线索。”
谢砚辞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一条线索。
五年来,第一条真正的线索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老头,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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