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砚辞在实验室里待了十天。
每天上午看书,下午听李承鄞讲课,晚上继续看书。
那本《材料科学基础》翻了两遍,笔记做了厚厚一本。
李承鄞讲的课,他大部分能听懂,小部分听不懂的就问,问到听懂为止。
第十天晚上,苏清鸢推门进来。
脸色不对。
谢砚辞放下书,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苏清鸢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然后回过身,压低声音。
“有消息了。”
谢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什么消息?”
“猎手。”
那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耳朵里。
他站起来,走到苏清鸢面前。
“在哪儿?”
“本市。”苏清鸢说,“情报显示,有境外人员在活动,疑似猎手的外围人员。”
谢砚辞攥紧拳头。
本市。
就在他身边。
“什么活动?”
“暂时不清楚。”苏清鸢摇头,“他们很谨慎,只露了几次面,就消失了。我们的人正在追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谢砚辞。
“张老让我告诉你,别轻举妄动。这事由行动组负责,你不许参与。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苏清鸢盯着他。
“听见了吗?”
“听见了。”
苏清鸢看了他几秒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。
谢砚辞站在实验室里,一动不动。
不许参与。
他当然知道为什么。
他是科研人员,不是行动人员。
他的任务是研究电池,不是追猎手。
但他手里攥着那块碎片。
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。
如果行动组需要呢?
他在实验室里走了两圈,停下来。
然后他坐下,继续看书。
但那些字,一个都看不进去。
第二天上午,苏清鸢又来了。
这次她带来一个U盘。
“监控视频。”她把U盘放在桌上,“你帮我看一下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说我不许参与吗?”
苏清鸢沉默了一秒。
“这是私下的。”她说,“行动组那边,有几个细节我看不明白。你帮我看看,能看出什么算什么。”
谢砚辞接过U盘,插进电脑。
视频打开。
是一段街景监控。
时间显示是三天前的下午。画面里人来人往,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苏清鸢指着屏幕一角。
“这儿。这个人。”
谢砚辞盯着那个位置。
一个男人,三十多岁,穿深灰色外套,背着双肩包,正在路边等人。
他站的位置很普通,表情很普通,打扮也很普通。扔进人群里,根本不会有人注意。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在那儿站了十七分钟。”苏清鸢说,“等人。但等的那个人,一直没出现。然后他就走了。我觉得这人受过特种训练,动作都是程序化的。”
谢砚辞盯着那个男人。
普通。
太普通了。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他攥紧口袋里的碎片,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那个男人的影像在他脑子里放大,放大,再放大。
衣服的纤维,背包的材质,鞋子的磨损——
然后他看见了。
背包的背带上,有一层极薄的涂层。不是普通的防水涂层,是一种特殊的材料——能反射红外探测,能吸收雷达波。
军用级的。
谢砚辞看着屏幕上那个涂层,第一次意识到,他要面对的不是普通罪犯,是一个有军事级装备的组织。
他睁开眼,看着苏清鸢。
“这个人有问题。”
苏清鸢凑过来。
“什么问题?”
谢砚辞指着屏幕上的背包。
“这个包,有军用级涂层。能防红外探测,能吸收雷达波。”
苏清鸢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能看见。”谢砚辞说,“那层涂料的成分,跟普通防水涂层不一样。是军用级别的。”
苏清鸢盯着屏幕,眉头皱起来。
“所以,他故意在那儿等人,是为了——”
她突然停住。
然后她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王队,你们盯的那个点,可能有埋伏。让兄弟们小心,对方的装备有军用级涂层,能防红外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苏清鸢听完,挂了电话。
她看着谢砚辞。
“行动组本来打算今晚动手。现在他们得重新部署。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男人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
这个人,跟AG有关系吗?
苏清鸢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别想太多。”她说,“这只是一个外围人员,不一定跟那个代号有关系。”
她收起U盘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谢砚辞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门关上。
谢砚辞站在实验室里,看着那扇门。
谢谢他。
他第一次听苏清鸢说这两个字。
那天晚上,他没睡着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那个男人。
那个军用级的涂层,那十七分钟的等待,那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。
猎手。
就在这座城市里。
离他不到二十公里。
第二天下午,苏清鸢又来了。
这次她脸色更不对了。
“行动提前了。”她说,“今晚。”
谢砚辞坐直了。
“你跟我说的那个涂层,王队他们调整了战术。换了探测设备,换了接近路线,换了突入时间。”她顿了顿,“如果没有你,他们今晚就栽进去了。”
谢砚辞等着。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张老让我告诉你,你做得很好。但今晚的事,你不许参与。在实验室里等着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苏清鸢转身要走。
“苏清鸢。”
她停住,回过头。
谢砚辞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
“小心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跟平时不一样。
“放心。”她说,“我干这个五年了。”
门关上。
谢砚辞站在实验室里,听着脚步声远去。
他走回桌边,坐下。
然后他拿起书,继续看。
一页,两页,三页。
看不进去。
他放下书,走到窗边。
外面天快黑了。
园区的灯陆续亮起来,昏黄的光洒在水泥路上。
有几辆车开出去,车牌他认识——是行动组的。
他看着那些车消失在夜色里,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晚上九点。
十点。
十一点。
手机一直没响。
他坐在操作台前,盯着那个U盘。
里面还有几段监控视频,是苏清鸢留给他的。
他犹豫了一下,插上U盘,打开。
一段一段看过去。
都是那个男人的。
在不同的地方,不同的时间,做着不同的事。
但每一段里,他都在等人——或者假装等人。
谢砚辞盯着屏幕,突然发现一件事。
这个人的动作,有规律。
他等人的时候,每隔三分钟,会低头看一次手机。
每次看三秒。然后抬起头,继续等。
三分钟一次。三秒。
精确得像机器。
他攥紧碎片,闭上眼。
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重放——每一个低头的瞬间,每一个抬头的瞬间,每一次看手机的角度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不是手机。
是手腕。
那个人的左手手腕上,戴着一块手表。
看手机的时候,他会用右手碰一下左手的手腕——不是看时间,是碰一下那个位置。
那手表里有什么?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块手表上。
信息跳出来——
“设备类型:微型通讯器。频段:加密军用频段。功能:实时定位,单向接收。”
微型通讯器。
实时定位。
单向接收。
谢砚辞睁开眼,盯着屏幕。
那个人不是在外围活动。他是在——定位。
他在每一个地方“等人”,是为了让某个东西记录下他的位置。
那些位置连起来,是一条线。
一条什么线?
他打开地图,把那些位置一个一个标上去。
第一个点,在城东。
第二个点,在城南。
第三个点,城西。第四个点——
他盯着那条线,心跳突然快了。
那条线,绕着龙枢局画了一个圈。
他们在定位。
在摸清龙枢局的范围。
他走回桌边,拿起那本《材料科学基础》。
明天还要考试。但那些字,又看不进去了。
他抓起手机,拨苏清鸢的电话。
占线。
再拨,还是占线。
他站起来,在实验室里走了两步。
然后他停下来,看着窗外。
那些车,已经走了两个小时了。
他攥紧手机,手心全是汗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手机响了。
谢砚辞一把抓起。
“谢砚辞。”苏清鸢的声音,有点哑,有点累,但很稳,“行动结束了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
“人抓到了。”苏清鸢说,“但果然有埋伏。三个点,都有。如果不是你提前说的那个涂层,我们今晚至少折一半人进去。”
谢砚辞听着,没说话。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“谢谢你。”
又是这两个字。
但这次,她说得不一样了。
谢砚辞靠在操作台边,看着窗外。
“没事就好。”
电话那头,苏清鸢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个‘没事’,值不少钱。”
挂了电话,谢砚辞站在那儿,攥着手机,过了很久才放下。
他看着手机屏幕。
猎手。
第一次,他离他们这么近。
第一次,他帮上了忙。
他攥紧那块碎片,闭上眼。
那些红光又出现了,在脑子里闪烁。
AG。
0312。
西北坐标。
现在又多了一个人。
一条一条,慢慢连起来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连成完整的图。
但他在连。
总有一天,会连成的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