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砚辞的生活，从此固定下来。
每天早上七点起床，八点到实验室。
上午看书，下午跟李承鄞上课，晚上用异能做验证。
凌晨一点回宿舍，睡六个小时，第二天继续。
周而复始。
李承鄞给他开的小灶，越来越深。
第一周讲晶体缺陷。
第二周讲相变热力学。
第三周讲界面现象。
第四周讲量子力学在材料科学中的应用。
谢砚辞每天记笔记，每天晚上用异能验证白天学的理论。
那些以前只是“看见”的东西，现在慢慢变成了“理解”。
他能“看见”一个缺陷，就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，会在什么条件下发展，会对材料性能产生什么影响。
他能“看见”一个界面，就知道两个材料是怎么结合的，结合得牢不牢，会不会在使用中分离。
他能“看见”电子在材料里的运动，就知道这个材料导电性好不好，为什么好，怎么更好。
李承鄞每次来上课，都会翻他的笔记。
翻完之后，有时候不说话，有时候点点头，有时候叹一口气。
有一次，谢砚辞问他：“叹什么气？”
李承鄞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我当年学这些，用了十年。你这么短时间就学到这个程度。”
谢砚辞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李承鄞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好学。你老师当年，也是这个速度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沈砚山，也是这个速度？
他突然想起老头说过的一句话：这个世界上的知识，像海一样。你学一辈子，也只能舀起一瓢水。
但他现在，舀得比一般人快。
因为有那块碎片。
第二十三天晚上，谢砚辞做实验做到凌晨三点。
是一种新的正极材料。
李承鄞白天刚讲的，说理论上性能应该很好，但没人做出来过。
谢砚辞想试试。
他用异能“看见”了那种材料的结构，然后用手边的设备，一点一点试着合成。
失败了七次。
第八次，他调整了烧结温度，延长了保温时间，换了掺杂剂的配比——
成功了。
他不知道是哪个变量起了作用，可能三个都有。
明天再试一次，控制变量，把真正的原因找出来。
他看着测试仪上跳出来的数据，愣了好几秒。
能量密度，比现有材料高37%。
他盯着那行数字，突然想笑。
又突然想哭。
他不知道这个发现有多重要。
但他知道，如果这个材料能规模化生产，电动汽车的续航能增加三分之一。
他坐在操作台前，盯着那块材料，一动不动。
门突然开了。
谢砚辞吓了一跳，转过头。
苏清鸢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，头发有点乱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。
手里拿着两个饭盒。
看见谢砚辞还活着，她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你果然在这儿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，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苏清鸢走进来，把饭盒放在桌上。
“给你送饭。”
谢砚辞看了一眼窗外。
天还黑着。
“现在几点？”
“凌晨三点。”苏清鸢说，“你晚饭没吃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他好像确实没吃晚饭。
苏清鸢打开饭盒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食堂早关门了。这是我自己做的，凑合吃。”
谢砚辞低头看饭盒。
里面是蛋炒饭。鸡蛋炒得有点碎，米饭有点黏，但闻着挺香。
他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苏清鸢在旁边坐下，看着他吃。
“你每天都这么晚？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最近是。”
苏清鸢没说话。
谢砚辞吃了几口，抬起头。
“你一直等我？”
苏清鸢别过脸去。
“没有。我刚来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眼睛下面那团青影，没再问。
他低下头，继续吃。
吃完之后，他把饭盒放下，抬起头想说谢谢。
但苏清鸢已经靠在椅子上，睡着了。
她睡得很安静，呼吸轻轻的，睫毛偶尔动一下。
谢砚辞看着她的脸，愣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从旁边拿起自己的外套，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他走回操作台前，继续做实验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心里好像没那么孤单了。
谢砚辞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久实验，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，他趴在操作台上睡着了。
醒来时，阳光照进来，他转过身，看见苏清鸢还坐在椅子上，但已经醒了。
谢砚辞抬起头，看见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，金色的光照进实验室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转过身。
苏清鸢坐直身子，身上盖着谢砚辞的外套。
看见他醒来，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。
“早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，也笑了。
“早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接过外套。
外套上还有她的体温，暖暖的。
苏清鸢也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。
“走吧，吃早饭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两个人走出实验室，往食堂走去。
阳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周末。
苏清鸢敲开谢砚辞的门。
“今天别看书了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“去哪儿？”
“博物馆。”苏清鸢说，“你来了这么久，还没出去过吧？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好像确实没出去过。
三个月了，他每天都在实验室里，从来没出过园区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坐地铁，去了市博物馆。
周末人很多。
展厅里挤满了人，有家长带着孩子的，有情侣手牵手的，有老人慢慢走的。
谢砚辞不太习惯这么多人。
他跟在苏清鸢后面，穿过一个个展厅。
古代陶瓷。
古代青铜。
古代书画。
古代服饰。
他看得很认真。
那些东西，在他眼里，跟别人看到的不一样。
他能“看见”陶土的成分，能“看见”青铜的合金比例，能“看见”书画颜料里的矿物。
走到“古代科技展”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那是一个单独的展厅，专门展示中国古代的科技成就。
里面有浑天仪，有地动仪，有指南车，有各种发明模型。
苏清鸢走在前面，回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？”
谢砚辞没回答。
他盯着展柜里的一件东西，一动不动。
那是一件青铜器。
不大，比手掌大一点，看着像是一个容器。
表面锈迹斑斑，但形状还能看出来。
标签上写着：商代青铜爵，酒器。
谢砚辞走到展柜前面，盯着那件青铜器。
他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那件青铜器在他脑子里放大——表面的铜锈，内部的金属，还有——
还有一层他没见过的东西。
在那层金属内部，有一些极细微的结构，在微微振动。
不是机械的振动，是原子层面的“共振”。
那种振动，跟他碎片里的某种东西，频率一模一样。
那些振动的频率，不像平时看见的死物，像是活的。
像是还在呼吸。
他睁开眼，盯着那件青铜器。
苏清鸢走到他身边，压低声音。
“怎么了？”
谢砚辞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“这东西，不对劲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谢砚辞指了指那件青铜器。
“它里面，有东西。在振动。”
苏清鸢盯着那件青铜器，看了几秒。
她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她相信谢砚辞。
“什么振动？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跟我的碎片，一样的频率。”
苏清鸢的脸色变了。
她看了一眼四周。
周围都是游客，有人在他们旁边经过，有人在拍照。
她压低声音。
“能确定吗？”
谢砚辞点头。
“能。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展品的照片，记下了标签上的信息。
“走。”她说，“回去上报。”
两个人走出博物馆，坐地铁回园区。
一路上，谢砚辞没说话。
他一直在想那件青铜器。
商代的。
三千多年前。
那里面，怎么会有跟他碎片一样频率的东西？
那块碎片，是沈砚山留给他的。
沈砚山是从哪儿得到的？
那个“天工”项目，研究的到底是什么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这件事，比他们想象的复杂。
晚上，苏清鸢把情况报给了张老。
张老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拿起电话，打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，张老听完，只说了一句话。
“查。”
他放下电话，看着谢砚辞和苏清鸢。
“明天开始，你们去博物馆。把那件东西，查清楚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他走出张老的办公室，站在走廊里。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
谢砚辞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在想，”他说，“我老师到底在研究什么。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我们会查出来的。”
谢砚辞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，很亮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沉默地走回宿舍楼，在门口分开。
谢砚辞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那件青铜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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