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青铜器的事还没查出头绪,新的麻烦就来了。
周三下午,谢砚辞正在实验室里做测试。
新的正极材料已经稳定了,他在测循环寿命。
屏幕上数据一条一条跳,他看着那些曲线,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苏清鸢推门进来。
脸色不对。
谢砚辞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怎么了?”
苏清鸢没说话,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回过头,压低声音。
“有人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人?”
苏清鸢指了指窗外。
“对面那栋楼。五层,第三个窗户。”
谢砚辞走到窗边,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对面是一栋办公楼,距离大概两百米。
五层的窗户,拉着窗帘,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攥紧口袋里的碎片,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那栋楼在他脑子里放大——外墙,窗户,窗帘——
他看见了。
窗帘后面,有一个人。
那个人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
相机。
长焦镜头。
镜头正对着这个方向。
他能‘看见’镜头里的自己——模糊的,被压缩的,在取景框中央。
谢砚辞睁开眼。
“有人在偷拍。”
苏清鸢点头。
她拿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陈默,对面五号楼,五层第三个窗户。有人偷拍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。
苏清鸢听完,挂了电话。
她看着谢砚辞。
“陈默带人过去了。你继续做实验,别出来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苏清鸢转身要走。
“苏清鸢。”
她回过头。
谢砚辞看着她。
“小心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比平时好看。
“放心。”
门关上。
谢砚辞站在窗边,看着对面那栋楼。
窗帘后面,那个人还在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派来的。
猎手?
竞争对手?
还是别的什么组织?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他们被盯上了。
陈默用了十七分钟。
谢砚辞站在窗边,一直盯着那个窗户。
十七分钟后,窗帘突然被拉开。
一个人被按在窗台上,双手被反剪到背后。
陈默站在那个人旁边。
然后窗户关上了。
谢砚辞松了一口气。
门开了。
苏清鸢走进来。
“抓到了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“什么人?”
“商业间谍。”苏清鸢说,“一家新能源公司派来的。想偷我们的电池技术。”
谢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电池技术。
他们做的那些东西,已经被人盯上了。
“图纸呢?”
苏清鸢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有些……已经传出去了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传出去了。
那些图纸,是他画的。
那些数据,是他测的。
那些技术,是他和李承鄞一起研究出来的。
现在,被人偷走了。
他站在那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,心里有点空。
晚上,张老的办公室里。
四个人站在办公桌前。
谢砚辞,李承鄞,苏清鸢,陈默。
张老坐在椅子上,面前摊着一份报告。
他看完最后一页,抬起头。
“图纸泄露了多少?”
陈默开口了。
“三张。光源模块的改良图,物镜系统的调整参数,工件台的新结构。”
张老沉默了几秒。
“严重吗?”
李承鄞摇了摇头。
“不严重。”他说,“那三张图,只是局部优化。没有整体方案,别人拿了也没用。”
张老点了点头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,还是很难看。
他看着陈默。
“人怎么进去的?”
陈默沉默了一秒。
“安保漏洞。对面那栋楼,不是我们的。租给了一家外企。我们没查过他们的背景。”
张老盯着他。
“所以呢?”
陈默抬起头,看着张老。
“我的错。我没查清楚。”
张老没说话。
谢砚辞站在旁边,心里突然动了一下。
陈默说,我的错。
不是“我们的错”,不是“安保组的错”,是“我的错”。
他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了。
张老看着陈默,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安保等级提升。”他说,“从明天开始,五号楼清空。所有外围建筑,全部排查一遍。”
他看着陈默。
“你做。还有,”
张老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记着,下次别再让我问这个问题。”
陈默点头。
张老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们。
“这件事,就这么定了。散会。”
四个人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谢砚辞走在最后面,看着前面三个人的背影。
李承鄞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很稳。
苏清鸢走在李承鄞旁边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陈默走在最前面,背挺得很直。
谢砚辞突然想起刚才那一幕。
张老问“人怎么进去的”,陈默说“我的错”。
没有人推卸责任。
没有人说是别人的问题。
没有人说“安保组没查”或者“我不负责那栋楼”。
陈默一个人,把事扛了。
他想起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。
每次出问题,第一个反应就是推。
有一次项目延期,产品经理说是开发的错,开发说是测试的错,测试说是需求的错。
最后谁都没错,项目黄了。
但在这儿,没人推。
谢砚辞追上几步,走到陈默旁边。
“陈默。”
陈默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嗯?”
谢砚辞想说什么,但张了张嘴,又不知道说什么。
最后他只是问了一句。
“你没事吧?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道疤随着笑容扯动,但这次看着没那么吓人了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这种事,常有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谢砚辞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常有。
所以他早就习惯了。
习惯扛事,习惯背锅,习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。
他突然觉得,这个人,挺不容易的。
苏清鸢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谢砚辞摇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了一句。
“你们这儿,没人甩锅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甩锅?”她说,“甩给谁?就我们几个人。”
她看着前面陈默的背影。
“出了事,总得有人扛。不扛,就散了。”
谢砚辞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那三个人,心里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感动。
不是佩服。
是一种更简单的东西——
安心。
出了事,有人扛。
出了问题,有人解决。
不用想着怎么解释,不用想着怎么推脱,不用想着怎么保护自己。
只要想着怎么把事做好就行。
他第一次感受到,团队里没人甩锅是什么感觉。
挺好的。
第二天,安保等级真的提升了。
门口加了岗哨,进出要刷三次卡。
外围的建筑开始排查,一栋一栋查。
对面那栋楼,当天就被清空了。
陈默带着人,把整个园区翻了一遍。
谢砚辞继续做实验。
但每次抬头看窗外,他都会想起昨天那一幕。
窗帘后面那个人。
长焦镜头。
偷拍的图纸。
还有陈默说的那句话:我的错。
他坐在操作台前,看着屏幕上的数据。
那些数据,是他几个月的心血。
差点被人偷走。
他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下一次,不会了。
晚上,苏清鸢来送饭。
她把饭盒放在桌上,看着他。
“还在想昨天的事?”
谢砚辞点头。
苏清鸢坐下。
“别想了。图纸没泄露多少,李院士说没事。”
谢砚辞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我不是担心图纸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“那担心什么?”
谢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“担心下一次。”他说,“如果下次,来的不是商业间谍呢?”
苏清鸢没说话。
谢砚辞继续说。
“如果下次,是猎手呢?如果他们不只是偷图纸,而是直接动手呢?”
他看着苏清鸢。
“我们能挡住吗?”
苏清鸢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了一句话。
“能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“为什么?”
苏清鸢指了指窗外。
“因为外面有陈默。”
她又指了指自己。
“因为中间有我。”
她最后指了指谢砚辞。
“因为里面有你和李院士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们四个,各管一摊。谁出问题,其他人补上。补不上,就一起扛。”
谢砚辞听着,没说话。
苏清鸢站起来。
“吃饭吧。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谢砚辞看着她的背影,愣了几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,打开饭盒。
里面是红烧肉。
他夹起一块,放进嘴里。
味道跟平时一样好。
他想起苏清鸢说的话。
我们四个,各管一摊。
谁出问题,其他人补上。
他觉得,这个团队,真的太好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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