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谢砚辞照常走进实验室。
李承鄞已经在里面了。
老头站在操作台前,盯着屏幕上的一排数据,听见门响,没回头。
谢砚辞走到自己的位置,坐下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李承鄞开口了。
“小周的事,处理完了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李承鄞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昨天没来实验室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李承鄞摆了摆手,“我也没来。”
他看着窗外,叹了口气。
“老了。经不起这种事。”
谢砚辞不知道说什么。
李承鄞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干活吧。”
门开了。
陈默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。
他看了谢砚辞一眼。
“小周那边处理完了?”
谢砚辞点头。
陈默没再问。
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转身走了。
谢砚辞看着他的背影。
不问,不说,不评价。
就这样。
苏清鸢中午来送饭的时候,带来一个消息。
“小周的弟弟回国了。”
谢砚辞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在哪儿?”
“老家。”苏清鸢说,“跟他父母一起待着。暂时不出来。”
谢砚辞点了点头。
他想起小周走的时候那个鞠躬,那声谢谢。
弟弟回来了。
他的事,也算有个结果了。
苏清鸢把饭盒放在他面前。
“吃吧。”
谢砚辞打开饭盒。
里面是青椒肉丝。
他吃了几口,抬起头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小周以后怎么办?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至少,他弟弟没事了。”
谢砚辞点了点头。
继续吃饭。
下午三点,张老来了。
他站在实验室门口,看着里面三个人。
李承鄞在做计算。谢砚辞在看数据。苏清鸢靠在窗边喝茶。
“都停下。”他说。
三个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张老走进来。
“从今天开始,你们休息三天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休假。”张老说,“强制性的。”
他看着李承鄞。
“老李,你多久没休息了?”
李承鄞想了想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张老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是太久了。”
他又看着谢砚辞。
“小谢,你来三个月,一天没休过吧?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张老又看着苏清鸢。
“小苏,你也一样。”
苏清鸢笑了一下。
“张老,我是外勤,本来就没有固定休息。”
张老摆了摆手。
“现在有了。三天。”
他看向陈默。
陈默靠在门边,双手抱在胸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我用不着。”他说。
张老瞪了他一眼。
陈默沉默了一秒,改口说:“三天就三天。”
张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,又回过头。
“这三天,不许来实验室。不许看数据。不许想工作。”
他看着谢砚辞。
“出去逛逛。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
门关上。
三个人面面相觑。
陈默第一个开口:“我去靶场。”
张老不在,他又恢复了自己的节奏。
李承鄞拎起那个褪色的帆布袋。
“我回去看书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李院士,您不是休假吗?”
“休假也可以看书。”李承鄞头也不回,“又不冲突。”
他走了。
谢砚辞看着苏清鸢。
“我们怎么办?”
苏清鸢想了想。
“去博物馆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博物馆?”
“上次那件青铜器。”苏清鸢说,“张老不是批了吗?让我们查清楚。”
她看着谢砚辞。
“这不算工作吧?算——考察。”
谢砚辞想了想,点头。
“好。”
两个人走出实验室。
外面阳光很好。
园区里的树绿得发亮,有人在楼下走路,有人在长椅上晒太阳。
谢砚辞走在苏清鸢旁边,突然站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眯着眼睛,看着头顶的太阳。
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很久没有注意过阳光了。
在实验室里,永远是人造光。
白炽灯,屏幕光,仪器指示灯。
他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真正的太阳了。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谢砚辞摇了摇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,阳光挺好。”
两个人坐地铁,又去了市博物馆。
周末人还是很多。展厅里挤满了人,有家长带着孩子的,有情侣手牵手的,有老人慢慢走的。
这次他们没看别的展厅,直奔“古代科技展”。
那件青铜器还在。
商代青铜爵。
酒器。
展柜里,灯光打在上面,锈迹斑斑。
谢砚辞站在展柜前面,盯着那件东西。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周围有人经过,有人拍照,有人议论。
苏清鸢用余光扫着四周,确保没人注意到他们。
谢砚辞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那件青铜器在他脑子里放大——表面的铜锈,内部的金属,还有那层——
那层他上次看见的东西。
在金属内部,那些极细微的结构,还在微微振动。
跟他的碎片,一样的频率。
他试着看得更深一些。
那些振动的频率,比他上次看见的更清晰了。
像是他在进步,能感知到更细微的东西。
他睁开眼,看着那件青铜器。
苏清鸢压低声音。
“怎么样?”
谢砚辞点头。
“还在。”他顿了顿,“而且比上次更清楚了。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拿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。
“走吧。回去上报。”
谢砚辞没动。
他盯着那件青铜器,看着那些锈迹,那些纹路,那个三千多年前的造型。
三千多年前。
那时候,有人用这块青铜做了这件酒器。
那个人知道这金属里面有这个东西吗?
那个人是谁?
那个东西,是从哪儿来的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背后,一定有一个很大的秘密。
苏清鸢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走吧。”
谢砚辞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往外走。
走到展厅门口,谢砚辞又回过头,看了一眼那件青铜器。
它安静地躺在展柜里,跟三千多年前一样。
但在谢砚辞眼里,它不一样了。
但怎么不一样,他说不出来。
只觉得那件三千年前的东西,突然变得很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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