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中午,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异常。
走在最前面的陈默突然停下,抬起手。
五个人立刻蹲下。
谢砚辞屏住呼吸,看着陈默。
阳光直射在戈壁上,蒸腾起一层热浪,远处的山影在热气里扭曲晃动。
陈默对着耳麦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前面有人。”
谢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有人?
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里?
苏清鸢匍匐到他身边,压低声音。
“用你的能力看看。”
谢砚辞攥紧口袋里的碎片,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他的视野向前延伸——碎石,土坡,干涸的河床——
然后他看见了。
一公里外,有一片乱石堆。
乱石堆后面,藏着六个人。
他们穿着土黄色的衣服,跟戈壁的颜色一模一样。
手里拿着枪,一动不动地趴着。
他们前面,是一道峡谷的入口。
谢砚辞睁开眼。
“六个人。枪。埋伏在峡谷入口。”
陈默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猎手。”
苏清鸢问:“能绕过去吗?”
陈默摇头。
“只有那条路。两边是悬崖。”
谢砚辞看着那片乱石堆。
六个人。
枪。
埋伏。
他们在等谁?
他想起沈砚山笔记本里的那句话:热源。异常。
那些人,也在等这个“异常”吗?
陈默开始分配任务。
“小苏,你带谢砚辞和李院士往后退五百米,找掩护。”
“赵远,你跟我走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陈默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子弹。
“清理路障。”
谢砚辞跟着苏清鸢往后退。
李承鄞走得慢,他扶着老头,一步一步退到一块大石头后面。
赵远没动。
他蹲在地上,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锤子,轻轻敲了敲脚下的石头。
陈默看着他。
“干什么?”
赵远没抬头,又敲了两下。
然后他站起来,脸色有点凝重。
“这儿的岩层不对劲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赵远指着脚下的地面,又指了指前面那道峡谷。
“这条河床是干了很多年,但你们看这儿——”
他蹲下,掰开一块碎石,露出下面的岩层。
那层岩石是灰白色的,表面有一道一道的细纹。
“这是水成岩。说明很多年前这儿确实有河。但你们看这些纹路——”
他指着那些细纹。
“这些不是水流冲刷的痕迹。是爆炸。”
“水流冲刷的痕迹是平行的、连续的;爆炸的纹路是放射状的、断断续续的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爆炸?
陈默也蹲下,盯着那些纹路。
“多久了?”
赵远想了想。
“看风化程度,应该是一两年。但具体得测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前面那道峡谷。
“如果我是埋伏的人,我不会只埋伏在峡谷入口。我会在峡谷中间也放人。因为如果入口的人失手,里面的人还能补刀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有道理。”
他看着赵远。
“能看出来他们可能藏在哪儿吗?”
赵远举起手里的地质罗盘,对着峡谷的方向测了测。
然后他指着峡谷中段的一处崖壁。
“那儿。那个位置能俯瞰整个峡谷,而且岩层有凹陷,适合隐蔽。”
陈默看着那个位置,眼睛眯了起来。
他对着耳麦说了一句话。
“小苏,计划有变。”
苏清鸢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。
“什么情况?”
“峡谷里可能还有人。你们继续退,再退三百米。”
谢砚辞听着他们的对话,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小看了这个地质组的年轻人。
不是只有他才有用。
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本事。
陈默站起来,拍了拍赵远的肩膀。
“行。跟我走。”
两个人往前摸去。
谢砚辞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乱石堆后面。
然后他听见了枪声。
不密集,断断续续,一共响了七八声。
然后停了。
过了几分钟,陈默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。
“清了。过来吧。”
谢砚辞扶着李承鄞,跟着苏清鸢往前走。
穿过乱石堆,他看见了那六个人。
都被绑着,靠在一块大石头上。
其中五个低着头,一个醒着,盯着他们,眼睛里全是恨意。
谢砚辞从他身边走过,没回头。
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背上,像钉子一样。
赵远蹲在地上,正在用仪器测着什么。
看见他们过来,抬起头。
“跑了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跑了几个?”
“一个。”赵远说,“从崖壁后面绕出去的。陈默去追了,没追上。”
苏清鸢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“往哪边跑了?”
赵远指了指来的方向。
“往回。应该是去报信。”
谢砚辞看着那条路。
报信。
那意味着,还有更多人。
陈默回来了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谢砚辞看得出来,他不太高兴。
“跑了。”他说,“地形太复杂。”
苏清鸢问:“多久能有后援?”
陈默想了想。
“如果他们有车,两个小时。如果没车,四五个小时。”
他看着前面那道峡谷。
“我们得快点。在他们来之前进去,找到要找的东西,然后撤。”
五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穿过那六个人的时候,谢砚辞又看了一眼那个醒着的人。
那人还是盯着他,眼神里全是恨意。
陈默看见这一幕,对谢砚辞说:“那是猎手的死士,被洗过脑的。”
谢砚辞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赵远走在他旁边,突然说了一句话。
“刚才其实挺险的。”
谢砚辞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赵远笑了笑,笑容有点苦。
“我指的那个位置,真的有人。四个。陈默一个人摸上去,我躲在下面看。我看见他一个人摸上去,然后枪响,那几个人就倒了。他开枪的时候,有一颗子弹就落在我旁边三米的地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那时候趴在地上,脸贴着石头,能闻到火药味和石头被击碎的味道。”
谢砚辞听着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赵远摇了摇头。
“我在办公室待了五年,从来没出过外勤。刚才那一会儿,感觉把这辈子的刺激都经历完了。”
他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呢?你怕吗?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“那你怎么看着没事?”
谢砚辞没回答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块碎片。
温热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遇见陈默的那个晚上,那颗子弹从耳边擦过。
那时候他腿都软了。
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。
不是不怕,是知道怕也没用。
而且他更怕的,是找不到师父。
峡谷入口就在前面。
他深吸一口气,跟上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