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砚辞站在壁画前,一动不动。
那些人围着的那块发光的石头,跟他口袋里的碎片,一模一样。
不是像。
就是一样。
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,摸到那块碎片。
它们温热着,微微振动,像在回应什么。
陈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“有人进来了。”
谢砚辞猛地转身。
陈默站在洞口的方向,脸色凝重。
他侧着耳朵,听了几秒。
“很多人。很快。”
谢砚辞闭上眼,“看”过去。
他的视野穿过黑暗的甬道,穿过那些刻满图案的墙壁,一直延伸到洞口外面——
二十几个人。
全副武装。
正在快速接近。
猎手。
他们跟来了。
苏清鸢拔出手枪,挡在谢砚辞前面。
“走。”
李承鄞也在往后退,但老头退得不快。
他一直在看那些壁画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赵远蹲在一根柱子旁边,用手摸着柱子的底座。
他的脸色发白,但动作很稳。
“这些柱子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陈默走过去,一把拉起他。
“没时间看了。走。”
赵远被他拽起来,但眼睛还盯着那根柱子。
“这些柱子是承重的。如果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谢砚辞听懂了。
如果那些猎手进来,如果发生交火,如果这些柱子被破坏——
这整个洞都会塌。
陈默也听懂了。
他看了一眼那些柱子,又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。
然后他做了个决定。
“小苏,你带他们走。我留下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陈默——”
“没时间争。”陈默打断她,“我拖住他们。你们从后面出去。”
他看向谢砚辞。
“你老师的事,你负责。明白吗?”
谢砚辞看着他,喉咙发紧。
“明白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转过身,往洞口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赵远。
“刚才那个岩层的事,说对了。”
赵远愣了一下。
陈默没再说话,消失在黑暗里。
苏清鸢拉着谢砚辞,往洞的深处跑。
李承鄞被赵远扶着,跑得不快。
老头喘着气,但脚步没停。
他们穿过那些巨大的石柱,穿过那些刻满壁画的墙壁,一直跑到洞的最深处。
那儿有一块黑色的石头。
很大,比人还高。表面光滑得像镜子。
石头旁边,躺着一个人。
谢砚辞停住了。
那不是沈砚山。
是一个老人。
很老很老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。
穿着奇怪的衣服,跟墙上画的一模一样。
他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谢砚辞慢慢走过去,蹲下,伸手探他的鼻息。
还有气。
老人突然睁开眼。
谢砚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苏清鸢身上。
老人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说的不是普通话。
是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语言。
但奇怪的是,谢砚辞听懂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认识我?”
老人摇了摇头。
“不认识你。但认识你身上的东西。”
他指着谢砚辞的口袋。
那块碎片。
谢砚辞攥紧口袋,看着那个老人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老人没回答。
他慢慢坐起来,看着那块黑色的石头。
“这是‘天工’。”
谢砚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天工。
沈砚山笔记里的那个词。
“什么天工?”
老人看着他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。
“你们的历史书上,不会写的东西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那块黑色石头前面,把手按上去。
石头裂开了。
里面是一个凹槽,凹槽里躺着几块碎片。
跟他口袋里的那块,一模一样。
老人拿起其中一块,递给谢砚辞。
“拿着。这就是你老师要找的东西。”
谢砚辞接过那块碎片。
它跟他口袋里的那块一样,温热的,像有生命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老人。
“你……一直在这儿?”
老人点了点头。
“一辈子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老人看了一眼那些壁画。
“因为要守着这些。”
他指着那幅画——那些人围着发光石头的画。
“这是我们的使命。”
谢砚辞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一辈子。
守着这些东西。
一个人。
洞口的方向,传来枪声。
很密集。
陈默在拖时间。
老人听着那些枪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
他转过身,往洞口的方向走去。
苏清鸢拦住他。
“你去哪儿?”
老人看了她一眼。
“守门。”
谢砚辞愣在那儿。
他想起那幅画。
那些围成一圈的人,中间放着发光的石头。
那些人,都死了。
只剩下这一个。
守了一辈子。
现在,他要去守最后一次。
“等一下。”谢砚辞说。
老人停住。
谢砚辞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,跟老人刚给他的那块放在一起。
两块碎片,在他手心里发着微微的光。
他看着老人。
“你叫什么?”
老人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但谢砚辞看见了。
“早就不记得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黑暗里。
枪声越来越近。
苏清鸢拉着谢砚辞,往洞的更深处跑。
跑了很久,他们找到了另一条通道。
很窄,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谢砚辞第一个钻进去。
身后,李承鄞被赵远扶着,慢慢往里走。
最后是苏清鸢。
她钻进通道之前,回头看了一眼。
洞里一片漆黑。
枪声还在响。
然后,一道白光从洞口的方向亮起来。
轰——
整个山都在震。
碎石从头顶落下来。
谢砚辞被震得趴在地上,双手护着头。
等震动停下来,他爬起来,回头看。
通道被堵死了。
洞口那边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那白光不是普通的爆炸,像是什么东西被点燃了。
他想起那些柱子,那些刻满文字的墙壁——也许整个遗迹就是一个巨大的装置。
苏清鸢在他身后,脸上全是灰。
她的手臂在流血。
谢砚辞看见了。
一块碎石划破了她的小臂,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
苏清鸢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没事。皮外伤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,他撕下一截袖子,想给她包扎,但她摇了摇头,自己按住伤口。
她的脸色有点白,但眼神很稳。
他想起她说过的话:我会护着你。
她真的护了。
他们从山体另一端的裂缝里爬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外面是另一片戈壁。
远处,有灯光。
是一个小镇。
几个人站在山脚下,往回看。
那座山,黑黢黢的。
陈默不在。
谢砚辞站在洞口,盯着那片黑暗。
他想起陈默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“你老师的事,你负责。”
他攥紧口袋里的两块碎片。
它们贴在一起,微微发着热。
苏清鸢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站着。
赵远蹲在地上,用地质锤敲着脚下的石头。
他敲了几下,突然停住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座山。
“刚才那道白光,”他说,“不是炸药。”
谢砚辞看着他。
“那是什么?”
赵远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那能量——太大了。不过,从这山的结构来看……如果刚才那道白光是从内部炸的,那整个遗迹可能都塌了。”
他低下头,继续敲石头。
李承鄞坐在一块大石头上,喘着气。
他看着那座山,看着谢砚辞,看着他们所有人。
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那老头,是沈砚山笔记里写的人。”
谢砚辞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李承鄞从怀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,翻开。
“你老师写过,‘此地有守者,不知其年’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那座山。
“他见过了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沈砚山见过那个老人?
五年前,他来过这儿。
他见过那些壁画,那些柱子,那个守了一辈子的人。
那他后来去哪儿了?
没人回答。
远处,一个人影从黑暗里走出来。
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重。
陈默。
谢砚辞愣住了。
陈默走到他们面前,脸上全是土,衣服上破了几个洞,左肩有一道口子,血已经凝住了。
他看着苏清鸢的伤口。
“能走吗?”
苏清鸢点头。
陈默又看了一眼谢砚辞。
“拿到了?”
谢砚辞点头。
陈默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走。”
他第一个往小镇的方向走去。
谢砚辞跟上去,走在他旁边。
“你的肩膀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陈默说。
走了几步,他突然说了一句。
“那老头,挺厉害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陈默没再解释。
他们往远处的灯光走去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