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小镇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
五个人找了间废弃的土坯房，陈默把门堵上，赵远掏出急救包给苏清鸢重新包扎伤口。
谢砚辞靠墙坐着，一动不动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个老人的脸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那句话，一路上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他知道会有人来？
他知道来的是谁？
为什么等了那么久？
谢砚辞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两块碎片。
它们贴在一起，温热的，微微振动着。
他想起那个老人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不是惊讶。
是——如释重负。
好像在说，终于等到了。
李承鄞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谢砚辞看着老头。
“李院士，那个老人说的话，你怎么看？”
李承鄞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在想，”他说，“他为什么会说‘你终于来了’。”
谢砚辞等着。
李承鄞从口袋里掏出沈砚山的那个笔记本，翻开，递给他。
谢砚辞低头看。
那一页上，沈砚山写了几行字——
“第六次进入遗迹。遇到守护者。他说，很久以前，有人留下过预言，说将来会有人带着‘灵源’来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。但他好像很期待。”
“他说那是‘天工’的建造者留下的。说会有人带着‘灵源’来，解开所有的秘密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预言。
有人留下过预言。
将来会有人带着“灵源”来。
他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“灵源”，是这些碎片吗？
他抬起头，看着李承鄞。
“所以，那个老人知道会有人来。但他不知道是谁。只知道有人会带着碎片来。”
李承鄞点了点头。
“你老师五年前去过，带着碎片吗？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他不知道。
老头失踪的时候，这块碎片是在那个铁盒里。
那个铁盒，是老头留给他的。
所以，沈砚山去遗迹的时候，手里没有碎片。
守护者等的人，不是沈砚山。
是他。
谢砚辞。
或者说是带着碎片的人。
他坐在那儿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等了那么久。
等的是他。
陈默坐在另一边，正在擦枪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一下一下，把枪上的土擦干净。
谢砚辞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陈默。”
陈默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怎么活下来的？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擦枪。
“那老头，不知道做了什么。”
谢砚辞等着。
陈默的声音很平，没什么起伏。
“我躲在石头后面，打了几枪，拖时间。他们快冲到洞口的时候，那老头站在那儿，背对着我。然后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一道光。很亮。整个洞都在震。我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抱着头蹲着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谢砚辞。
“等震动停了，我出来看。那些人全没了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全没了。
二十几个人，全没了。
“尸体呢？”
陈默摇了摇头。
“什么都没有。像蒸发了一样。”
他低下头，继续擦枪。
“那老头也不在了。”
谢砚辞听着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那个老人，守了一辈子。
最后，用自己的命，救了他们。
救了陈默。
他想起老人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。
如释重负。
好像在说，任务完成了。
谢砚辞坐在那儿，攥紧口袋里的碎片。
那块碎片，温热的。
像还有生命。
两天后，他们回到龙枢局。
张老在七号楼门口等着。看见他们下车，他走过来，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苏清鸢手臂上缠着绷带。
陈默脸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。
赵远累得走路都在晃。
李承鄞脸色很差，像老了十岁。
最后他看着谢砚辞。
“拿到了？”
谢砚辞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块碎片。
张老盯着那两块碎片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进去说。”
实验室里，李承鄞把那两块碎片放在操作台上。
它们贴在一起，微微发着光。
李承鄞戴上老花镜，凑近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直起身，说了一句话。
“这材料，地球上不存在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李承鄞指着那些碎片。
“我做了几十年材料，地球上所有的元素，所有的同位素，所有的合成材料，我都见过。但这个——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这个世界的。”
他盯着那两块碎片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。
不是贪婪，是敬畏。
谢砚辞同样盯着那些碎片。
不是这个世界的？
那从哪儿来的？
他想起遗迹里那些壁画，那些人围着发光石头的画面。
那些石头，就是这些碎片。
那些人，是谁？
从哪儿来的？
张老走过来，看着他。
“小谢，你能解析它吗？”
谢砚辞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操作台前，把那两块碎片拿起来，攥在手心里。
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。
那些碎片在他脑子里铺开——内部的原子结构，每一层的排列，每一个原子的位置。
但这一次，不一样了。
以前，他“看见”就能理解。
但现在，他“看见”了，但理解不了。
那些结构太复杂了。
一层套一层，一维连一维，像无限嵌套的迷宫。
他试着往深处“看”。
信息跳出来——
“解析进度：0.3%。”
“需要能量级：更高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着李承鄞。
“解析不了。”
李承鄞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需要更高等级的能量。”谢砚辞说，“碎片本身，也需要能量来激活。”
李承鄞沉默了。
张老在旁边问了一句。
“什么能量？”
谢砚辞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但碎片告诉我，现在的能量不够。”
张老看着他。
“你的异能，不就是靠碎片吗？”
谢砚辞点头。
“是。但碎片本身也需要激活。”
他看着那两块碎片。
它们贴在一起，微微发着光。
比以前亮了。
但还不够。
还需要更多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过了很久，李承鄞开口了。
“我在想一件事。”
张老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？”
李承鄞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“那个守护者说的‘预言’，还有‘灵源’。这些东西，跟小谢的能力，可能是一体的。”
他回过头，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，是因为碎片给了你能力。但碎片的能量，是怎么来的？”
谢砚辞不知道。
李承鄞继续说。
“那个老人等了一辈子。他在等什么？等一个能激活碎片的人。他等到了你。”
他看着谢砚辞的眼睛。
“但这只是开始。碎片还没完全激活。要完全激活，可能需要更多——更多的能量，更多的碎片，或者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谢砚辞站在那儿，听着。
他想起那个老人的眼神。
如释重负。
任务完成了。
但对他来说，任务才刚刚开始。
张老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“这事要从长计议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。
“小谢，你先休息几天。然后，我们慢慢研究。”
谢砚辞点了点头。
他走出实验室，站在走廊里。
苏清鸢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累了吧？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她的手臂上缠着绷带，脸色还有点白。
“你才累了吧。”
苏清鸢笑了一下。
“还行。”
两个人站在走廊里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谢砚辞开口了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个老人说的‘你终于来了’，我想明白了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老师五年前去过。他没有碎片，所以不是他。那个老人等的人，是我，或者说是那个带着碎片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等了一辈子。”
苏清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。
“那就别让他白等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窗外，夜色还很深。
远处的楼群亮着零星的灯，像散落在黑暗里的星星。
谢砚辞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些灯光。
那个老人的脸，还在他脑子里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，没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站着。
过了很久，她轻轻开口。
“回去睡吧。明天还有很多事。”
谢砚辞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，往宿舍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又停下来。
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在夜色里，谢砚辞看见了。
“不用谢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，她的脚步声也响起来，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剩他自己的脚步声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两块碎片。
它们还是温热的。
像那个老人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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