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周，谢砚辞几乎没离开过实验室。
李承鄞说的那个“空位”，一直在他脑子里转。
核心公式里，那个缺失的变量，到底是什么？
他一遍一遍地翻那些从碎片里抄出来的信息。
一行一行看，一个字一个字想。
有时候看到半夜，眼睛都花了，还在看。
苏清鸢每天来送饭，看见他那副样子，也不说话，把饭盒放下就走。
走了几步，又回头。
“别熬太晚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但点头归点头，该熬还是熬。
第十五天晚上，他觉得自己想通了。
那个缺失的变量，应该是一个“能量溢出系数”。
核聚变反应过程中，总有一部分能量会以各种形式损耗掉。
这个系数，就是用来修正理论值和实际值之间差距的。
他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下推导过程。
一行一行，写满了三页纸。
写完，他盯着那些公式看了很久。
逻辑是通的。
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——好像有哪里不对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吹了吹冷风。
再回头看那三页纸。
还是觉得通。
也许只是太累了。
他拿起那三页纸，跑到李承鄞的办公室。
“李院士，我想到了。”
李承鄞正在看书，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什么？”
谢砚辞把纸铺在桌上。
“这个。能量溢出系数。把它代进去，公式就闭合了。”
李承鄞戴上老花镜，一页一页看过去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谢砚辞。
“你推了多久？”
“一晚上。”
李承鄞沉默了几秒。
“逻辑上……是通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几个点，我没太看懂。你再给我讲讲。”
谢砚辞坐下来，开始给他讲。
讲了两个小时，李承鄞终于点了点头。
“试试吧。”
接下来的一周，整个团队都按照这个方向推进。
老韩重新跑了模拟。
小赵调整了材料配方。
李承鄞带着人重新验证理论。
谢砚辞每天盯着进度，等着结果。
第七天，结果出来了。
所有人站在会议室里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。
能量溢出，比预期的高了0.3%。
老韩最先开口。
“模拟跑了三遍，结果一样。差0.3%，怎么都消不掉。”
小赵接着点头。
“材料那边也试了，不管怎么调，都差这一点。不是材料的问题。”
李承鄞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那些数据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谢砚辞。
“小谢，这个方向，可能不对。”
谢砚辞愣住了。
不对？
他反复推了一周，得出来的结论，不对？
他盯着那些数据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0.3%。
看起来不大。
但在核聚变反应里，0.3%的能量偏差，意味着温度控制可能失效，整个系统会熔毁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，攥着那两块碎片。
它们微微发着热。
但这一次，它们什么都没告诉他。
会议室里安静极了。
没有人说话。
老韩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后继续低头看屏幕。
小赵想说点什么，但张了张嘴，又咽回去了。
李承鄞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，什么都没说。
但谢砚辞知道她在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李承鄞。
“李院士，我错了。”
李承鄞回过头，看着他。
“错在哪儿？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我以为我想通了。但其实没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个空位，不是能量溢出系数。是别的。”
李承鄞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继续找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您……不怪我？”
李承鄞看着他。
“怪你干什么？”
“浪费了大家一周时间。”
李承鄞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浪费。是证明了这个方向不对。”
他看着谢砚辞。
“搞科研，就是这样。试一百个方向，九十九个是错的。对了那一个，就成了。”
他走到谢砚辞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继续找。”
谢砚辞站在那儿，看着李承鄞的背影。
眼眶有点酸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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