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谢砚辞七点就醒了。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全是数字。
1500度。2000度。差了500度。
酚醛树脂。
陶瓷填料。
分子链断裂。
微裂纹扩展。
那些信息像走马灯一样转，停不下来。
他躺了十分钟，终于忍不住，坐起来。
穿衣服，洗漱，出门。
走到实验室门口，他停住了。
苏清鸢站在那儿。
她靠在门边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看着他。
“几点了？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“七点四十。”
“昨天几点睡的？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两点多吧。”
苏清鸢点了点头。
“两点多。今天七点四十又来了。”
她站直身子，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睡了几个小时？”
谢砚辞没回答。
苏清鸢替他算了。
“五个小时。你睡了五个小时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正常人一天需要睡多久吗？”
谢砚辞沉默了几秒。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来？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“因为没时间。”
苏清鸢的眉头皱起来。
“又是没时间？”
谢砚辞点头。
“空军在等。”
苏清鸢盯着他。
“那你知道如果你熬坏了，空军要等更久吗？”
谢砚辞没说话。
苏清鸢继续说。
“你昨天用了二十七次异能。今天如果再用这么多，你撑得住吗？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撑得住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你骗谁？”
她指着他的手。
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谢砚辞低头看。
手在抖。
比昨天还明显。
他想起刚开始的时候，用一次异能就会吐。
现在用了二十七次，只是手抖。
但这也说明，他真的快到极限了。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
谢砚辞摇头。
“不行。”
苏清鸢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
谢砚辞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说了不行。”
两个人站在走廊里，谁都不让。
过了几秒，苏清鸢叹了口气。
“谢砚辞，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“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里面不是固执。
是别的什么。
她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问了一句。
“你到底在急什么？”
谢砚辞没回答。
苏清鸢等着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远处有人走路的声音，一下一下，越来越远。
过了很久，谢砚辞开口了。
声音很低。
“我怕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很久后才问了一句“怕什么？”
谢砚辞没抬头。
“怕做不出来。怕耽误事。怕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怕我师父等不了那么久。”
苏清鸢站在那儿，看着他。
她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这么急。
不是因为他要强，也不是因为想立功。
是因为他怕来不及。
她没说话。
只是站在那儿，陪着他。
过了很久，她开口了。
“你这样，更来不及。”
谢砚辞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苏清鸢指着实验室的门。
“这些材料，需要你的脑子。不是你的身体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脑子要休息好，才能用。你懂吗？”
谢砚辞站在那儿，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他点了点头。
“懂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
“那回去睡觉？”
谢砚辞想了想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
苏清鸢眉头又皱起来。
“你——”
“最后一次。”谢砚辞说，“试完就回去。”
苏清鸢看了他几秒。
然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我等你。”
她靠在门边，不走了。
谢砚辞看着她。
“你不用——”
“我知道不用。”苏清鸢打断他，“但我等。”
她往旁边让了让，给他让出门口，然后重新靠在墙上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看着他走。
谢砚辞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他转身，推开实验室的门。
走进去之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清鸢还站在那儿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