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砚辞最后还是没睡够八小时。
六小时十七分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,认命地爬起来。
脑袋还有点沉,但比昨天好多了。
他走到实验室,看见苏清鸢已经站在门口。
苏清鸢注意到他脸色比昨天好一点,但眼睛下面还有青印。
她看着他,没多说话,只是递过来一个饭盒。
“吃完再进去。”
谢砚辞接过饭盒,打开。里面是包子和豆浆。
他靠在墙上,一口一口吃着。
苏清鸢站在旁边,也没说话。
吃完,他把饭盒还给她。
“谢谢。”
苏清鸢点了点头。
谢砚辞推开门,走进去。
那堆样品还在桌上。
他的笔记本还在昨天翻开的页码。
他走到桌边,坐下,盯着那些数据。
1950度。
还差50度。
那50度,从哪儿来?
他拿起一块样品,看了很久,又放下。
拿起另一块,再看,再放下。
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转不动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阳光很好。园区里的树绿得发亮。
有人在楼下走路,走得很快,像是有急事。
他看着那些人,发了一会儿呆。
然后他想起李承鄞给的那几本书。
《中国古代冶金术》他看完了。
还有几本没翻过。老头说“有些智慧藏在我们自己的历史里”,他当时没太在意。
不过现在想想看了《中国古代冶金术》,从淬火找到脉冲式释放。
这次,也许也能找到什么。
他该再看看。
他走回桌边,从书架角落里抽出最下面那本。
《中国古代陶瓷工艺》。
封面很旧了,边角都磨破了。
翻开,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插图。
他随便翻了几页。
青瓷。
白瓷。
釉下彩。
釉上彩。
那些字从眼前滑过,他本来只是想换换脑子。
翻到“釉料”那一章,他停住了。
“釉者,覆于坯体之薄层也。其质如玻璃,其色如玉石。所以护坯体,增美观,防渗透。”
他盯着那几行字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。
覆于坯体之薄层。
护坯体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釉料之配制,以长石、石英、粘土为主,加金属氧化物为着色剂。高温烧制,熔融成玻璃质,覆于坯表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古代的人,在陶器外面刷一层釉。
烧的时候,釉熔化了,变成一层玻璃一样的薄壳,保护里面的陶胎。
陶瓷。
涂层。
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撞了一下。
他突然意识到,古代人用釉保护陶胎,不就是最早的涂层技术吗?
他站起来,走到操作台前,拿起一块陶瓷样品。
又拿起一块树脂样品。
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。
陶瓷,耐高温,但脆。
树脂,有韧性,但扛不住。
如果,把陶瓷做成“釉”,涂在树脂外面呢?
不是混合,是分层。
外层陶瓷扛高温,内层树脂提供韧性。
就像古代的陶器。
他拿起笔,开始在纸上画。
先画了一个剖面。
最外层,他标上“陶瓷基涂层”。
中间一层,他标上“过渡层”。
最里面,他标上“树脂基体”。
他看着那张草图,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过渡层用什么材料?多厚?
他不知道。
他在旁边打了个问号。
然后他写下厚度。
外层0.1毫米。内层2毫米。
中间那层,还是空的。
他盯着那个空位,想了一会儿。
也许可以用梯度结构。
靠近陶瓷的那一边,陶瓷比例高一点。
靠近树脂的那一边,树脂比例高一点。中间慢慢过渡。
他在中间那层旁边加了几个字:“梯度过渡,比例渐变”。
然后他放下笔,看着那张图。
中间那层还是空的。
但他知道,这个方向,可能是对的。
心跳有点快。
也许,那50度,就在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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