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建国被押到龙枢局的审讯室。
谢砚辞站在单向玻璃外面，看着里面那个人。
他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
眼镜已经戴正了，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，没有一点力气。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。
“还不走？”
谢砚辞摇了摇头。
他想看看，这个人会说什么。
审讯开始了。
陈默坐在张建国对面，把手机里的证据一张一张摆出来。
“这些，是你传的？”
张建国看了一眼，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多久了？”
“一年。”
陈默放下照片，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张建国没说话。
他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了。
“我女儿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怕被人听见。
陈默没说话，等着。
张建国继续说。
“她十二岁。上初一。每天自己上下学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默。
“你知道十二岁的女孩，一个人走路上，有多危险吗？”
陈默没回答。
张建国又低下头。
“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的。可能早就盯上了。可能有人介绍。我不清楚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有一天，她放学回来，说有人给她拍了照片。说那个人告诉她，让跟爸爸说，照片很漂亮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
“我查了监控。那个人就站在学校门口，拿着相机，对着我女儿拍了半个小时。”
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默看着他。
“后来呢？”
张建国低下头。
“后来收到邮件。说照片很漂亮，说下个月她生日，想送她一份礼物。说如果我配合，就只是拍照。如果不配合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陈默等了一会儿。
“所以你答应了。”
张建国点头。
“第一次，只是给一些公开资料。我想着，反正网上也能查到，应该没关系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陈默。
“但第二次，他们要的东西就不一样了。我说不行，他们说那下次就拍别的照片。不是在学校门口。”
他的声音哑了。
“我没办法。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？”
张建国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
他看着陈默。
“我研究生毕业，在研究所干了二十年。我比谁都清楚泄密是什么罪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但那是我女儿。”
眼泪滴在他面前的桌上。
“你们抓我，判我，枪毙我，都可以。但能不能……”
他抬起头，眼眶通红。
“能不能别让我女儿知道？”
审讯室里安静极了。
陈默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这个，我们决定不了。”
谢砚辞站在玻璃外面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里面那个人。
他看着那滴眼泪在桌上晕开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
二十年的研究所工作。
研究生毕业。
国家干部。
就因为女儿被人拍了照片，就走到这一步。
他想起墙上那张照片。
一家三口，都笑着。
那个扎马尾的女孩，站在中间，笑得很开心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有人拍她。
不知道她爸在做什么。
不知道这一切。
谢砚辞站在那儿，看着里面那个人哭。
他想说点什么。
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对，还是错？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他心里堵得慌。
他第一次意识到，有些问题，没有对错。
只有选择。
苏清鸢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站着。
过了很久，她轻轻拉了他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
谢砚辞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跟着她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后面那个人。
他还在哭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谢砚辞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转身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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