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撒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那天凌晨三点，谢砚辞被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惊醒。
他从床上弹起来，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碎片——在。
还没来得及穿鞋，门就被撞开了。
苏清鸢站在门口，穿着作战服，手里握着枪。“起来，他们来了。”
谢砚辞跟着她往外跑。
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，红色的光把一切都染成了血色。
陈默带人从对面跑过来，脸上的疤在红光里更深了。“围墙被炸开了。至少有二十个人。”
“凯撒呢？”陈默摇头。“没看见。”
苏清鸢拉着谢砚辞往地下室跑。
安全屋在下面，三层钢板加固。
跑到楼梯口的时候，谢砚辞停住了。
他感觉到了——不是听见，不是看见，是感觉到。
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胸口上，越来越重。
他攥紧碎片，闭上眼。
红光出现，但这一次跟以前不一样——不是分散的，是集中的。
从园区外面涌进来，像潮水。
他睁开眼。“他来了。”
苏清鸢的脸色变了。
她一把抓住谢砚辞的手腕，把他往下拽。
刚跑下第一段楼梯，头顶传来一声巨响。
整栋楼都在震，天花板裂开一道缝，碎块哗啦啦往下掉。
谢砚辞被冲击波掀翻，整个人往楼梯下面滚。
他听见苏清鸢喊他的名字，但声音像隔着一层水。
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手抓住了他，把他从碎石堆里拽出来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苏清鸢的脸——她把他护在身下，用自己的背挡住掉下来的碎块。
有一块砸在她背上，她闷哼了一声，但没有动。
谢砚辞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很近，近得他能看见里面的每一个细节。
那里有紧张，有专注，还有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。
她没说话，拉着他站起来，继续往下跑。
安全屋的门关上的时候，外面的爆炸声还在继续。
谢砚辞靠在墙上，大口喘着气。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，耳朵贴着门，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陈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，断断续续的。“他们冲进来了……凯撒……大楼……”
苏清鸢回头看了谢砚辞一眼。“你在这儿等着。别出去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“你去哪儿？”
“外面。”
谢砚辞站起来。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跟着我。别离开三步之外。”
两个人从安全屋出来，往上走。
楼梯间里全是灰，呛得人喘不上气。
走到一楼的时候，谢砚辞看见了外面的景象——围墙塌了一大片，几辆车烧成了铁架子。
陈默的人分散在各个掩体后面，正在跟对方交火。
然后他看见了凯撒。
那个人站在园区中央。
金发，蓝眼睛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，跟照片上一模一样。
但照片上没有他身上的那种光——暗红色的，从他身体里透出来，笼罩着周围十几米的范围。
地面在他脚下裂开，碎石浮在空中，像失重一样。
谢砚辞攥紧碎片，开始解析。
信息涌进脑子——改造人，灵能等级高。
弱点——看不见。
那层暗红色的光像盔甲一样，挡住了他所有的探查。
凯撒转过头，看着他们的方向。
那双蓝眼睛在暗红色的光里亮得吓人。
他笑了。“谢砚辞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在这片混乱里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“把碎片给我。我不想伤人。”
苏清鸢的枪抬起来了。
谢砚辞按住她的手。“等等。”
他继续解析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凯撒身上，一层一层地“看”。
那层暗红色的光在拒绝他，在推他，在挡他。
他不退，继续往里“看”。
头疼得像要裂开。
他感觉鼻子一热，有什么东西流下来——是血。
苏清鸢看见他鼻子里的血，脸色变了。“谢砚辞——”
“再等一下。”
他咬紧牙关，继续往里“看”。
然后他看见了——在凯撒的右臂关节处，那层暗红色的光有一个缺口，很小，只有硬币那么大。
缺口下面是一颗发光的核心，在微微震动，频率跟碎片一模一样。
“他的右臂。关节处。有能量核心。打掉，他的灵能就断了。”
苏清鸢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，然后抬起枪，瞄准凯撒的右臂。
凯撒动了。他朝这边走过来，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带着那种压迫感。暗红色的光在扩散，地面在他脚下裂开。陈默的人开枪了，但子弹打在那层光上，只激起几圈涟漪就消失了。
苏清鸢没开枪，她在等。
凯撒走到五十米外。三十米。二十米。
“现在！”谢砚辞喊。
苏清鸢扣动扳机。
同一瞬间，陈默从侧面冲出来，带着三个人同时开火。
四颗子弹从不同方向打向凯撒的右臂。
凯撒躲开了三颗，但第四颗——苏清鸢那颗——打中了。
那颗能量核心碎了。
暗红色的光瞬间熄灭。凯撒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像一台机器突然断电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，那里有一个洞，正在往外淌着银白色的液体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谢砚辞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奇怪的东西——像欣赏。
“不错。”
他转过身，往外走。
陈默带人追上去，但凯撒的速度太快了——即使失去了灵能，他的身体还是改造过的。
几秒钟，他就消失在夜色里。
其他猎手的人也开始撤退。
他们扔下烟雾弹，掩护着退出了园区。
枪声停了。
谢砚辞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他感觉到脸上的血在往下淌，滴在地上。
他的腿在发抖，然后坐了下去。
苏清鸢蹲下来，看着他。“谢砚辞？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她的脸上全是灰，左脸颊有一道划伤，在渗血。
她看着他，眼神很稳。
他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他的手在抖，整个身体都在抖。
他想站起来，但腿不听使唤。
苏清鸢在他旁边坐下，没有说话，只是坐在那儿，陪着他。
陈默走过来，身上全是土。“跑了。追不上。但抓到了几个人。”他看着谢砚辞，“他没事吧？”
苏清鸢摇头。“透支了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转身去处理现场了。
谢砚辞坐在废墟里，看着周围的一切。
围墙塌了，几辆车烧成了铁架子，地面上全是弹壳和碎石。
有人受伤了，被担架抬走。
有人在灭火，有人在清理。
他摸了摸口袋，碎片还在。
苏清鸢站起来，从旁边捡起一个杯子，倒了点水，递给他。
他伸手去接，手抖得厉害，水洒了一半。
苏清鸢拿回杯子，扶着杯子，让他喝。
他喝了两口，水是凉的，但喉咙舒服多了。
苏清鸢看着他。“能站起来吗？”
谢砚辞试了一下，腿还在抖。“再等一下。”
苏清鸢点头，继续坐在他旁边。
过了很久，谢砚辞开口了。“他跑了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“会抓到的。”
谢砚辞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还在抖。
“我看见了。他身上的光，暗红色的。跟上次那个人一样，但强一百倍。如果我早一点看见他的弱点，早一点告诉你——也许他就跑不了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“你看见他的弱点的时候，鼻子已经在流血了。你再晚一秒停下来，倒下的就是你。”
她握着他的手。“你做了你能做的。够了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在火光里很亮。
他点了点头。
天亮的时候，园区清理得差不多了。
围墙在修，废墟在清，伤员在医院。
谢砚辞的实验室没塌，但窗户碎了，桌上全是灰。
他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苏清鸢站在他旁边。“先回去休息。明天再来收拾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他转过身，看见陈默走过来。
他的脸上多了一道新伤，从眉角到颧骨，还在渗血。
他走到谢砚辞面前，站住。
“凯撒的右臂废了。短时间内用不了灵能。”他看着谢砚辞，“你的情报，准的。”
谢砚辞点头。
陈默沉默了一下。“做得不错。”
就三个字。
但从陈默嘴里说出来，谢砚辞知道，这是很高的评价。
他点了点头。“谢谢。”
陈默转身走了。
谢砚辞看着他的背影。“苏清鸢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的背。刚才石头砸在你背上。”
苏清鸢摸了摸后背，皱了皱眉。“淤了一块。没事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她说的“没事”不能信。“去检查一下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。“你先去。你鼻子流了血。”
谢砚辞伸手摸了摸鼻子，血已经干了。“没事。”
苏清鸢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“我们俩，都挺能扛的。”
谢砚辞愣了一下，也笑了。
两个人往医务室走。
走了几步，谢砚辞停下来。“苏清鸢。”
苏清鸢回过头。
谢砚辞看着她。“你刚才怕了？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——不是怕凯撒，是怕他出事。
她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。“怕。”
谢砚辞看着她。“我也是。”
苏清鸢愣了一下。
谢砚辞没解释，继续往前走。
苏清鸢站在原地，看着他背影，过了一会儿，跟上去。
两个人并排走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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