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摸出手机,冰凉的金属和玻璃质感,在指尖被放大了数倍。
他想找个号码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周围的杂音牵扯。
十米外,便利店的自动门滑开,店员对顾客说“多谢惠顾,请慢走”。
五十米外,十字路口,红绿灯从“03”跳到“02”,发出人耳几乎无法察觉的、清脆的电子蜂鸣。
更远处,街道对面的香樟树上,一只肥硕的夏蝉正用口器啃噬着嫩叶,那细微的“沙沙”声,竟也一缕不落地钻进他的耳朵里。
这月宫玉露的劲儿,可真不小。
他甩了甩头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手机屏幕上,翻找出那个名字——林清婉。
刚才听到的对话,赵天霸那老狐狸的目标,正是林家在南城的玉石渠道。而三天后的天海国际原石公盘,就是他们准备收网的屠宰场。
电话拨出。
嘟声只响了一下,便被接通。
“苏云?”电话那头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背景里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“是我。”苏云开门见山,“三天后的天海公盘,我要当林家的顾问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足足过了五秒,林清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,这次,连那一丝疲惫都消失了,只剩下纯粹的警惕和审视。
“苏云,你知道这次公盘对林家意味着什么吗?赵天霸那条疯狗,盯着我们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云的声音很平,“所以我才来。”
半小时后,林家别墅,二楼书房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雪茄和陈年木料混合的味道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主位上,林清婉的父亲,林振国,正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击着红木桌面。他面前摆着一套汝窑茶具,天青色的茶杯里,碧绿的茶叶沉浮。
他没看苏云,目光落在桌面的文件上,语气平淡。
“清婉都和我说了。小苏,不是林叔不信你,赌石这行,水太深。你之前在古玩街上捡漏的那点成绩,说白了,是运气。公盘上,运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旁边一个穿着定制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跟着帮腔:“林董说的是,年轻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。这次公盘要是出了岔子,我们林氏的股价,可就不是腰斩那么简单了。”
书房里坐着的七八个人,都是林氏集团的高层和供奉的玉石师傅,此刻个个面色凝重,看向苏云的眼神,有轻视,有怀疑,也有纯粹的看热闹。
苏云没理会那些探究的目光,自顾自拉开林振国对面的一张椅子,坐下。
他将身后的背包取下,随手放在腿上,指尖在背包表面轻轻敲了敲。
“林叔,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。”苏云迎上林振国的目光,“这次公盘,我替林家掌眼。赌输了,我赔林家一个亿。赌赢了,利润,我要五成。”
“哐当!”
林振国手里的茶杯盖脱手,砸在桌沿,滚烫的茶水溅出,打湿了面前一份股权转让书的一角。
整个书房,死一样地寂静。
连那个油头中年人也忘了说话,张着嘴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鸭。
站在林振过身后的林清婉,握着手机的指节绷得发白。
“你说什么?”林振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死死盯着苏云,“一个亿?”
“白纸黑字,立据为凭。”苏云说得轻描淡写。
林振国盯着他,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几十年的眼睛里,精光闪烁。半晌,他忽然摆了摆手。
“你们都先出去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纷纷起身离开。
书房门关上,林振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合同,扔在苏云面前。
“好,我给你这个机会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但你记着,要是输了,我不管你卖血还是卖肾,一个亿,一分都不能少!”
三天后。
天海国际会展中心,门口豪车云集,劳斯莱斯和宾利在这里,也只是寻常的代步工具。
展厅内人声鼎沸,一块块大小不一、形态各异的石头被随意地堆放在各个展区,从1排到1000,每块石头上都贴着一个不起眼的编号。
无数人拿着强光手电和放大镜,或蹲或站,对着这些石头反复照射,嘴里念念有词。
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公盘规则,最中央那块被红绳围起来的001号标王,起拍价更是直接标到了八千万。
就在这时,展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,人群像是被无形的手分开,让出一条通道。
赵天霸龙行虎步地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四个黑西装保镖,气场十足。而在他身边,簇拥着一个穿着灰色对襟唐装,山羊胡,闭目养神的老者。
“那……那是翡翠王张默?”
“我的天,他不是退隐江湖三年了吗?赵天霸居然能把他请出山?”
“完了完了,张老出手,近十年可从没走过眼。上次那块开出三亿帝王绿的料子,就是他点的。林家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。”
议论声中,苏云正站在林家的队伍里,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矿泉水瓶。
赵天霸的视线在展厅里扫了一圈,很快就锁定了苏云,他嘴角一撇,径直走了过来,停在苏云面前。
“年轻人,路边的野花不要采,不属于你的钱,有命赚,可不一定有命花。”
苏云拧开瓶盖喝了口水,晃了晃脚。
“赵总,听说令郎在里头踩缝纫机踩得挺带劲?怎么,您这是急着进去陪他,冲业绩呢?”
此话一出,周围瞬间安静下来,好几个人看苏云的眼神,就跟看一个死人差不多。
林清婉紧张地在后面拽了拽苏云的衣角。
赵天霸身后的一个保镖往前踏了一步,手已经探进了西装内侧。
赵天霸却抬手拦住了他,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,只剩下阴狠。
“牙尖嘴利。我倒要看看,待会儿切垮了石头,你还笑不笑得出来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,不再多看苏云一眼。
苏云懒得理他,体内的玉露气息随着他的心意微微流转,眼前的世界,瞬间变了模样。
那些厚重的、灰扑扑的石头皮壳,在他的视野里,变得如同薄纱一般,半透不透。
有的石头内部,飘着一团浓郁的绿雾,有的则是一抹淡淡的紫色烟霞,但更多的,是灰蒙蒙一片,什么都没有,全是废料。
他的视线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了展厅最中央,那块万众瞩目的001号标王上。
那块原石足有一人高,皮壳上布满了行家最喜欢的松花和蟒带,品相堪称完美。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,各种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在上面晃来晃去。
可在苏云的眼中,这块被无数人追捧的标王,内里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白,全是干巴巴的棉絮状结构,别说绿了,连一点水头都没有。
十足十的一块废石。
苏云忽然抬起手,遥遥指向那块标王,故意拔高了音量,确保半个展厅的人都能听见。
“这块石头,谁买谁破产!”
一句话,石破天惊。
所有围着标王的人,齐刷刷地转过头,上百道目光,刀子一样扎在苏云身上。
“这小子谁啊?疯了吧?”
“他就是替林家掌眼的那个苏云?那个自己公司都破产了的?”
“哗众取宠!翡翠王张老可就在那儿站着呢,轮得到他一个毛头小子指手画脚?”
林振国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手里的放大镜都差点没拿稳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苏云拍了拍他的胳膊,一脸的轻松。
“林叔,别激动,我没胡说,这块石头,就是块中看不中用的废物。”
不远处的赵天霸听见这话,先是一愣,随即发出一声嗤笑。
“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本事,原来就是个会虚张声势的蠢货。”
他转头,恭敬地对他身边的张老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“张老,这块标王,我们赵家,要了。”
一直闭目养神的翡翠王张默,缓缓睁开眼睛,点了点头。他身边的助手立刻会意,从丝绒盒中取出一块鎏金号码牌,高高举过了头顶。
黑底烫金的“18”号,在展厅明亮的灯光下,反射出刺眼而又嚣张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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