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蹲在落灰的货架前，指尖划过纸箱上的物流单号。
账本摊在膝盖上，铅笔头在纸上划了一遍又一遍。
所有资产加起来，不到四千块。
仓库的节能灯晃了晃，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货架最上层摆着父亲的遗照，框子边缘掉了漆。
苏云抬手擦了擦玻璃上的灰，指尖沾了一层薄尘。
卷帘门突然发出哐当的巨响，被人从外面踹开。
下午的阳光涌进来，刺得苏云偏过头。
赵泰走在最前面，穿定制西装，皮鞋踩过地上的废胶带。
身后跟着两个拎公文包的律师，还有穿香奈儿套装的柳艳。
柳艳挎着亮面的皮包，踮脚绕开地上的快递盒碎纸。
苏云撑着货架站起来，牛仔裤膝盖处沾了灰。
赵泰停在苏云面前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。
纸页甩在苏云的脸上，边缘划得皮肤发疼。
苏云指尖掐住纸页，上面印着五百万的借款金额。
赵泰抬了抬下巴，示意身后的律师。
律师上前一步，翻开手里的合同。
苏先生，这份协议是你父亲生前签署的。
还款日期就是后天，逾期我们会走司法程序。
赵泰抱着胳膊，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。
三天，凑够五百万。
不然你的破公司，还有城西那套老宅子，都归我。
柳艳上前半步，把挎着的皮包举到苏云面前。
看见这个包没？爱马仕的。
赵少送我的，够你送十年快递赚的钱。
苏云的指尖掐进牛仔裤的布料里，纸页被揉出褶皱。
柳艳甩了甩头发，指甲上的钻闪得晃眼。
苏云，我们分手吧。
我跟你耗不起，也不想再过挤出租屋的日子。
你就是个送快递的穷鬼，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。
苏云盯着那张熟悉的脸，喉结滚了滚。
两年的感情，我攒了半年的钱给你买苹果手机。
你发烧的时候我冒雨送你去医院，这些都不算？
柳艳嗤笑一声，把手上的银手链摘下来扔在地上。
那些破事早就过去了。
人要有自知之明，你配不上我。
苏云的胸腔里翻着一股气，抬脚就朝赵泰冲过去。
还没碰到赵泰的衣角，两个穿黑T恤的保镖跨过来。
保镖一人架住苏云的一只胳膊，膝盖顶在他的后背。
苏云被按在地上，脸贴着凉的水泥地，沾了一层灰。
赵泰蹲下来，拍了拍苏云的脸。
跟我斗？你也配？
我今天来就是给你提个醒，三天后凑不到钱，就滚出这个城市。
赵泰站起身，拍了拍西装上的灰。
柳艳踩着高跟鞋走到赵泰身边，挽住他的胳膊。
两人转身朝仓库外走，保镖松开苏云，跟在后面。
苏云撑着地面爬起来，抹了一把脸上的灰。
仓库外传来法拉利的轰油门声。
柳艳的声音飘进来，隔着车门还能听清。
苏云，以后别来找我了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。
法拉利的尾灯亮了亮，喷出一股尾气，拐过巷口消失了。
苏云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，盯着巷口的方向。
他抬脚踹翻旁边的空纸箱，纸箱滚了几圈，散在地上。
苏云晃到冰箱边，拉开门，里面只有几瓶冰镇二锅头。
他捞了一瓶，拧开瓶盖，仰起头灌了一大口。
酒液烧过喉咙，苏云弯着腰，肩膀抖得厉害。
他扶着货架滑坐在地上，抬头看着父亲的遗照。
爸，我没用。
我护不住你的公司，也护不住咱们家的宅子。
苏云把空酒瓶扔在地上，酒瓶滚到墙角，发出哐当的声响。
他摸出手机，翻遍通讯录，最后给王胖子发了条消息。
王胖子是他的发小，开了个水果店，平时关系最好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直到深夜十一点多，王胖子的消息才弹出来。
云子，我借遍了所有兄弟，连我娶媳妇的钱都拿出来了。
最多凑到二十万，剩下的实在没辙了，对不住。
苏云盯着手机屏幕，笑了一声，笑得发苦。
二十万，连五百万的零头都不够。
三天后，他什么都没有了。
手机突然黑屏，苏云按了按电源键，没反应。
他以为手机没电了，刚要找充电器，屏幕突然亮了起来。
复古的像素界面出现在屏幕上，绿底黑字，一个个方块字跳出来。
【三界特快专递系统正在绑定……】
【绑定进度10%……50%……100%！】
【绑定成功！快递员苏云，权限已开通！】
苏云皱了皱眉，以为是哪个黑客的恶作剧。
他刚要退出去，界面又刷出一个新的弹窗。
【新手任务触发！客户【齐天大圣】发布加急订单。】
【需求：解辣神器。报酬：未知。是否接单？】
苏云看着屏幕上的“齐天大圣”四个字，又笑了。
现在的恶作剧都这么离谱了？
他退出界面，翻了翻手机银行的余额，三千七百六十二块。
苏云把手机扔在地上，后背靠在货架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反正三天后什么都没了，陪这个恶作剧玩玩也没什么。
他捞起手机，点开那个还停留在界面的系统弹窗。
解辣神器是吧？
苏云晃到冰箱边，拉开门，里面只剩几瓶冰镇可乐。
批发价两块五一瓶，还是上个月进的货，没卖完剩下的。
他捞了一瓶，冰得指尖发麻。
苏云指尖点在屏幕上的【接单】按钮。
按钮按下去的瞬间，仓库的铁皮大门突然开始扭曲。
油漆大片大片剥落，露出后面蓝紫色的光。
光越转越快，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漩涡，风从漩涡里吹出来。
风里带着桃子的甜香，还有火烧过的热气，吹得苏云的T恤贴在背上。
手机屏幕亮了亮，弹出新的提示。
【位面通道已开启，请快递员立即出发！】
苏云往后退了半步，手里的可乐瓶冒着凉气。
一片带着金粉的绒毛从漩涡里飘出来，落在他的白色运动鞋尖上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